卡尔米纳渡口的河滩上,尸体的厚度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阿姆河的水面上漂着一层暗红色的浮沫,那是血和泥沙混在一起形成的。
二月十四。
第三日了
没有人吹号角了。
两边的号角手都已经战死。
士兵们不需要号角也知道该做什么,他们机械地爬起来,机械地拿起武器,机械地走向河滩,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木偶。
这一天的战斗没有战术可言。
双方都打不动了,但谁也不肯先退。
两边的士兵在河滩上对峙着,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冲上去,对面也冲过来一个,两人互相砍几刀,然后各自退回。
过一会儿,又有人冲上去。
像两头斗得筋疲力尽的野兽,已经咬不动对方了,但牙还嵌在对方的肉里,谁也不肯先松口。
帖木儿灭里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坐在一块石头上,用沙哑的声音指挥着残部。
他的鼻梁骨断了,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,每说一句话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。
怯士力汗还在冲锋。第七把弯刀也卷刃了,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短矛,继续捅。
阔克汗终于撑不住了。从马背上栽了下来,右腿肿胀到原来的三倍粗,皮肤发黑发亮。
军医抬他下去时,还挣扎着要爬起来,被脱黑察哈一掌按了回去。
“你死了,谁替我守城?”托黑察哈说。
阔克汗闭上了眼睛。
三天的消耗战,双方伤亡总计超过三万人。
阿姆河两岸的戈壁上,从主渡口到卡尔米纳到塔什干,到处是尸体、断肢、残破的盾牌、卷刃的弯刀、倒毙的战马。
秃鹫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半空,叫声凄厉。
二月寒风吹过河滩,将血腥气送出数十里外。
但战争没有分出胜负。
摩诃末没能在三天内渡过阿姆河。
脱黑察哈也没能击溃摩诃末的主力。
两败俱伤,伤亡几乎对等。
阿姆河还是阿姆河,横在母子之间,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。
二月十四日黄昏。
太阳沉入阿姆河对岸的戈壁线,天空从橘红变成灰紫,最后沉入深黑。
河滩上的士兵们瘫坐在尸体中间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弹。
三天前,他们是花剌子模的战士,是康里部的勇士,是苏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