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头撞击圆盾的声音密如冰雹砸在屋顶上,噼噼啪啪响成一片。
有人中箭倒下,尸体漂浮在浅水中,血从伤口涌出,在灰蓝色的河水里洇开一团暗红。
第二批箭矢,第三批,第四批......
摩诃末的步兵在箭雨中缓慢推进,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河水已经没到胸口,士兵们高举着盾牌和长矛,像一群在水中挣扎的黑色甲虫,一步一步朝北岸挪去。
岸上,帖木儿灭里骑在一匹栗色马上,眉头紧锁。
他是摩诃末的心腹,不花剌城的守将,此战的先锋官。
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在水中艰难前行,看着北岸射来的箭矢像收割麦子一样将他们割倒,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。
“太慢了。
”帖木儿灭里对身边的传令兵说,
“告诉苏丹陛下,我需要更多的弓箭手压制对岸。”
传令兵策马而去。
帖木儿灭里抬头望向对岸。
隔着三百步的河面,他能看到脱黑察哈的铁青色战马,能看到那面黑底金边的康里鹰旗。
帖木儿灭里认识脱黑察哈,在玉龙杰赤的宫廷里见过不止一次。
那个老家伙是秃儿罕可敦的左膀右臂,康里部最会打仗的人。
“老东西。”帖木儿灭里低声骂了一句。
然后他抽出了弯刀。
“全军!涉水!”
剩余的两千步兵和一千轻骑兵同时踏入河中。河面上顿时人头攒动,水花四溅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北岸的脱黑察哈看到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他举起右手,然后猛地劈下。
八千康里骑兵开始动了。
他们没有涉水迎击,而是沿着河岸散开,分成三队。
第一队三千骑,在阔克汗的率领下直奔上游的卡尔米纳渡口;
第二队三千骑,由另一名康里将领舍去治汗带领,驰往下游的塔什干浅滩;
第三队两千骑,由脱黑察哈亲自坐镇,留在主渡口北岸。
帖木儿灭里瞬间明白了脱黑察哈的意图他要三面夹击。
当摩诃末的主力在主渡口渡河时,上游和下游的康里骑兵将同时渡河南下,
从两翼包抄。一旦三路合围,摩诃末的军队就会被困在阿姆河河滩上,背水一战,退无可退。
“传令!上游!下游!”帖木儿灭里大吼,“各派两千人堵住渡口!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