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古孙站起身,整了整皮袍,将那块青玉璧留在桌上。
“玉璧你收着。曹丕的赋文你也收着。等花剌子模的事了结,大汗答应你的天文台,一砖一瓦都不会少。”
这时候宝玉忽然开口了。宝玉说的是汉语,所以乌古孙听不懂。
“图西先生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图西看着宝玉点了点头。
“你做这些事帮蒙古人,对付自己的雇主你心里过得去吗?”
房间里突然安静极了,曹丕的目光落在宝玉脸上,又移到图西脸上。
图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薄荷茶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我是学者,”图西的声音平静无波,
“学者只追随真理。花剌子模这座帝国,从根子上已经烂了。
太后和苏丹互相猜忌,康里贵族和波斯文官互相倾轧,四十万大军分散在各处城堡里各自为政。它不亡于蒙古,也会亡于内乱。”
图西看着宝玉。
“我只是替它选了一个更快的结局罢了。”
宝玉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卷《史记》抄本,卷轴边缘微微泛黄,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。
司马迁写字的时候,大概也想过这个问题吧,写历史的人,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?
曹丕忽然说话了。
“快刀斩乱麻,未必是坏事。可问题是斩完之后,谁来收拾?总不能让花剌子模的百姓继续过以前的日子吧!”
图西看了曹丕一眼,也明白这个问题才是关键,可正因为是关键,他一个小小的星象官是没有资格发表意见的。
“那是大汗的事,”图西说,“我只负责让这团乱麻更容易理清楚。”
曹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。
乌古孙站起来,整了整皮袍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图西大人,大汗的话我已经带到。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,摩诃末必须发兵。”
图西点头:
“告诉大汗。苏丹会发兵的。”
乌古孙按胸行礼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了两步,发现宝玉和曹丕没跟上来。
“你们不走?”
宝玉正把那卷《史记》小心翼翼地用绸布重新包好,抱在怀里。
宝玉站起来,朝图西深深鞠了一躬,不是蒙古式的按胸礼,也不是波斯式的抚胸礼,而是端端正正的汉礼,双手交叠,弯腰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