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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日子也不好过。
    船主大多刻薄,给的工钱少,规矩多,稍有不顺就扣钱打人。
    有些黑心船主还克扣伙食,一船人分几升米,煮成稀粥,连个咸菜都没有。
    “码头上的工人,”孙策问,“有多少人?”
    “粗算下来,”王通想了想,“光泉州港这一片,少说也有两三千人。要是把晋江沿岸几个码头的都算上,怕不有五六千。”
    “都归谁管?”
    王通苦笑:“没人管。或者说,谁都能管。码头上有几个大商人雇了护院,把好的泊位占了,工人要去搬货,得先给他们交份子钱。
    那些散工没人管,就自己争,常常为了抢一单活计打得头破血流。”
    孙策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
    “那些大商人,都有谁?”
    王通压低声音:
    “头一个就是蒲家。蒲寿庚提举市舶司几十年,他家的船占了泉州港的三成。还有林家、吴家、黄家,都是有头有脸的海商,背后都有人。
    再就是蕃商,大食来的、波斯来的,他们的船队也不小,背后靠着广州那边的势力。”
    孙策点了点头,没再问什么。
    王通走后,孙策在厅堂里坐了很久,直到夕阳从窗棂间照进来,把海图上的红线照得发亮。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海图。
    海图上的泉州港画得特别大,几条主航道用粗线标出,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。
    这时候孙策想起陆沉说的话,朝廷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,地方上的官吏一层一层地扒皮,老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交完了租子,连口饱饭都吃不上。
    朝廷不管的,明教管。
    明教的那些穷苦人出身的教众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。
    孙策伸出手,用指尖沿着那条往南洋去的航线慢慢划过。
    航线的一端是泉州港,另一端是那些远得叫不出名字的地方。
    而这条线上走的人,有商人,有水手,有明教的教徒,也有码头上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脚夫。
    现在孙策要把这条线上的人,都拢到自己手里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孙策便去了码头。
    泉州城南的码头沿着晋江一字排开,从新桥到顺济桥,三四里长的岸线上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。
    海船的船身很高,吃水线附近长满了牡蛎壳,像穿了一层铠甲。
    船上的帆收拢了,像鸟收起了翅膀,静静地靠在岸边。
    码头上到处都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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