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不谈相思,只说雪景如何壮阔,牛羊如何遍野,蒙古人的长调如何苍凉。
香菱的回信也只说园中花开几度,海棠结了果子,池里的锦鲤又肥了。
谁也不说思念字。
可每一笔,都是思念。
荣禧堂的廊庑幽深,香菱走到东次间门前,站定了。
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隐有人影晃动。
香菱抬手,轻轻叩门。
“进来。”
香菱推门而入。
房间里陈设简净,炕桌上燃着一红烛,烛火旁摊着几页纸,墨迹犹新。
曹植立在窗前,身上是件半旧的月白袍子,腰间系着素巾,眉眼间却依旧是那股子疏朗之气。
他看见香菱,唇边浮起浅浅的笑。
“甄姑娘”
香菱微微一怔。敛衽为礼:“曹公子。”
曹植噗嗤一笑:
“咱们之间怎这般生分?咱们通了八个月的信,信上可不是这么叫的。”
香菱垂眸,嘴角却微微弯起:
“信上是信上,当面是当面。”
曹植点点头,也不争辩,只往旁边让了让:
“来看看,我写的诗。”
香菱走近炕桌,低头看那几页纸。
是几首五言,写塞外风光。她一行行读下去
“朔风卷地来,白日忽已匿。穹庐四野立,牛羊散如织。”
她读着读着,忽然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曹植看她:
“怎么?”
香菱指着其中一句:
“这个织字用得妙。牛羊散落,远望如织,既见其多,又见其静。”
曹植笑道:
“我写的时候倒没想到这层,只觉得押韵。你这么一说,倒像是真有几分意思了。”
香菱摇摇头:
“不是我说,是你写出来的。”她顿了顿,又往下读,读到夜闻胡笳起,声声明月白时,抬起头来,“这句也好。胡笳声起,月色都跟着白了。”
曹植看着她,红烛下香菱的眉眼温柔,眸光却清亮,专注地落在诗句上,像是要从那几行字里看见诗句里的风景。
“还有一首。”曹植从袖中又取出一页纸,递过去。
香菱接过来看,是写雪的
“天山八月即飞雪,一夜千峰尽白头。
何处吹笳声断续,行人到此泪双流。”
香菱读完,沉默片刻,轻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