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海扶起他低声道:“此事说难也不难。”附耳言道:“闻得你正在教荣国府琏二爷学习蒙古语?此人乃国舅爷,他家娘娘又新添了皇子。若得他引荐面圣,岂不事半功倍。”
巴特尔皱眉:“琏二爷近来身体欠安。贸然引荐外使...”
“贤弟多虑。”镇海截住话头,掏出礼单:“早备了退路。你只说老夫是塞外巨商'镇海',慕中原文化特来拜会,兼献貂皮明珠为礼。”说着使个眼色,那俩剽悍随从顿时佝偻腰背,活脱脱变成市井商贾模样。
巴特尔细看半晌,拊掌道:“妙极!二爷近日正钻研边贸。”又压低声道:“只是二爷眼毒,寻常商人哪有这般气度?”
镇海大笑,取出羊皮卷道:“此乃大食国迷迭香,可掩草原气息。另有波斯银币作证。”又指礼单:“紫貂五十张、东珠十斛、金马鞍十具——这般手笔,可像豪商否?”
巴特尔见他计谋周全,慨然应允。镇海执其手道:“贾家虽烈火烹油,可也是众矢之的。琏二爷处,需以商言商,循序渐进。”
正说着,忽闻院外马蹄声急。众人屏息,听得军士呼喝渐近。镇海神色不动,轻叩茶碗三声。檐上黑影一闪而逝。不多时蹄声远去。
巴特尔额头沁汗,镇海却笑道:“京师巡查,家常便饭。”递过一柄嵌宝匕首:“他日有急,可持此物到城西骆驼营胡家马栈寻援。”
临别时,镇海忽指天道:“成吉思汗有言:迷路时且看星辰指引。”
巴特尔送走了镇海等,独立院中,银袋压手,匕首沁凉。仰望星河,忽忆少时阿布所言:“鹰飞得再远,影子总落草原。”而今故土一统,自己这离群孤雁,竟成了穿针引线人。想到荣国府幽深似海,皇宫内院更是九重天,不免惴惴。转念草原牛羊若得南渡阴山,纵是刀山火海又何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