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策缓缓放下酒杯:“陛下今日召臣,不只是为了论古吧?”
“聪明。”曹操身子前倾,“孙卿,朕问你一事——若你生在建安年间,是愿做割据一方的孙伯符,还是做辅佐明主的周公瑾?”
这问题锋芒毕露。
孙策抬眼直视皇帝:“臣以为,时势造英雄。建安乱世,群雄并起,孙策不割据则江东不安,周瑜不辅佐则孙氏难立。各得其所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臣……今生既食大顺俸禄,自当为大顺臣子。”
“好!”曹操击案,“这话说得透彻。那朕再问你,你观今之大顺朝堂,可比当年建安?”
话到此处,已近危险的边缘。
孙策沉吟良久,方道:“建安时,汉室倾颓,诸侯割据,那是乱世。今之大顺,四海一统,虽有党争,不过是朝堂常事,如何能比?”
“党争……”曹操玩味着这个词,“夏江与杜诗,可比当年袁绍帐下谋士相争?”
“陛下。”孙策正色,“袁绍败于官渡,非因谋士相争,而在其本人好谋无断。今之夏相、杜大参,皆为国操劳,纵有政见不同,也是常事。”
“那史家之事呢?”曹操步步紧逼,“王子腾、贾雨村联名弹劾,可是你所说的常事?”
孙策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既然问起,臣斗胆直言,不过是一些大臣觉的论资排辈自己也该挪挪窝儿了,陛下你想,夏相公一番疾风暴雨,空出了多少位置,自然有人想更进一步了。”
“哦?”曹操挑眉,“爱卿这么说,还真就是常事?”
孙策撇撇嘴:“一群庸才,也就会鸡争鹅斗,这种事没意思的很。”
曹操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孙卿可知,朕为何让你去东南?”
“为筹国用。”
“这是一层。”曹操饮尽杯中酒,“更深一层,朕要看看,你这等敢破敢立之人,在朝堂之外能做成什么局面。”
曹操目光深远,“结果让朕惊喜——你不仅能筹银,还能练兵、拓海、立新规。这三个月,你在东南所做,胜过朝中诸公三年。”
孙策心中震动,垂首道:“陛下过誉。”
“不过誉。”曹操摆手,“朕今日与你论古说今,只因这满朝文武,无人能与朕说这些。”
曹操苦笑,“做皇帝,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事。人人称你万岁,却无人敢与你论一句真话。”
这话里透出的寂寥,让孙策一时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