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解下竹管,挥手让鸽子自去。捏着这尚带夜露微凉的竹管,他心中那股憋闷更甚,忍不住低声抱怨:“我亲爹呀!明明您亲自到了醉墨轩,我就在门外候着,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吩咐?非要弄这飞鸽传书的把戏!合着我这儿子,就是个专门跑腿递话的信差不成?”
一边嘀咕,一边还是小心翼翼地剔开蜡封,倒出那折得齐整的素笺。展开一看,只见上头铁画银钩几行字,无抬头无落款,正是父亲手笔。然而内容却让他一口气堵在胸口——只见上头写着:“面交公瑾亲启。汝不得窥视。”
下面盖着那个熟悉的、只有他与父亲才识得的暗记。
“……”曹丕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素笺,半晌无语,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,颓然坐回椅中,“真行啊,我的亲爹!合着我就是个送信的驿卒,连信里写的什么都不能知道!”
曹丕对着灯光举起那笺纸,薄如蝉翼,对着光也瞧不出什么。父皇既用了这特制纸张与暗记,想必内容极其紧要,且防他之心甚严。
满腔郁闷无处发泄,又惦记着周瑜那边不知究竟如何?父亲这密信里又是何安排?
不接这封信的时候曹丕已经心烦意乱了,接到后更是坐立不安了。
反正睡不着,又想起曹植与刘桢来。这二位今日在考功司突然晕厥,被差役送回荣国府府,也不知现下怎样了。
他们亦是随者,不知被周瑜白日那场濒死劫难而牵连到何种境地?左右自己这儿烦闷,不如去看看。
想到此,曹丕将密信仔细收在贴身的荷包里,整了整衣衫,也不带小厮,独自提着盏羊角风灯,便往荣禧堂去。
荣禧堂此刻已熄了大半灯火,只留廊下几盏气死风灯幽幽亮着。因贾政带了王夫人并赵姨娘、贾环离京,此处便空阔许多。曹植刘桢就被安置在此。
曹丕悄步走到窗下,只见屋内还亮着灯。他轻轻叩门,里头并无人应。推开虚掩的门扉进去,只见两张榻上分别躺着曹植与刘桢。一个小厮歪在门口脚踏上打盹,听见动静惊醒,忙要起身,被曹丕摆手止住。
但见曹植仰面躺着,呼吸倒是平稳,只是眉头微微蹙着,仿佛在梦中犹自忧思。
刘桢则侧卧向里,同样沉睡不醒。两人皆是和衣而卧,显是送回时便是如此,下人们不敢擅自挪动。
曹丕走到近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