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曹操又不傻,他并非不知此中关窍,只是方才心神被周瑜的异常与《长河吟》的诡谲所夺,一时未顾及此节。
此刻被周瑜点破,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皇后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搪塞或震慑的妃嫔,她是中宫之主,与他有结发之情,亦是妙玉公主的生母。
若皇后心生疑窦,甚至因此惊惧疏远,乃至做出些不可预测之事,于内于外,皆是极大的隐患与变数。
曹丕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陛下,皇后娘娘素来端慧,并非冲动之人。但此事……关乎根本,非同小可。她若只是起疑,尚可徐徐图之,设法遮掩引导。怕只怕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周瑜,“怕只怕她听到的,不止一个称呼。”
皇帝当然明白曹丕的未尽之言。怕只怕皇后不仅听到了“公瑾”,还看到了他失态拉扯其衣袖,感受到了他们三人之间那种超乎寻常的、紧绷而密契的气氛。
对于一个心思细腻又身处高位的女子而言,这些碎片足以拼凑出一个让她世界观崩塌的骇人图景——她的夫君,或许并非她所认知的那个人。
周瑜轻叹一声:“陛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皇帝直视着他。
“此事,堵不如疏。”周瑜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娘娘既已窥见端倪,以她的心性与地位,寻常的敷衍搪塞,只怕难以取信,反会加深猜忌,将事情推向不可控的境地。
何况,妙玉公主乃娘娘嫡女,今日之事公主亦在当场,母女之间,难免谈及。若娘娘心中存了芥蒂,日后难免旁生枝节。”
曹操沉默,手指再次叩击扶手,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他当然知道周瑜说得在理。皇后不是外人,是他此世名正言顺的妻子,是后宫之主,更是他目前唯一女儿的生母。
隐瞒或许能得一夕安寝,但裂痕一旦产生,只会随时间推移而扩大,最终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曹操还想起皇后平日待人的温厚,处理宫务的公正,以及……对他那份虽不炽烈却持久坚韧的关切。
更重要的是,皇后无子。在这个母凭子贵的后宫乃至前朝,没有亲生皇子的皇后,其地位与未来的依仗,很大程度上系于他这个丈夫的态度与信任。
若朕对她坦诚这惊世骇俗的秘密,固然风险巨大,但或许……也能换来一种超越世俗、真正牢固的同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