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一停顿,又对侍立在妙玉身侧的妙真郡主笑道:“至于妙真,你昨儿不是说新练了一支小调?今儿贾大人需要静养,且先收着,改日再唱与你姐姐和朕听罢。”
妙玉,闻父皇之言,眼帘微垂,纤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。
她并未多言,只极轻地点了点头,那姿态如寒梅颔首,清极,也静极。
妙真郡主则乖巧应了声“是”,退后半步,一双明眸却忍不住好奇地瞥向周瑜,又飞快收回。
周瑜此刻已完全稳住心神,闻言忙欠身道:“陛下厚爱,臣愧不敢当。能聆听公主殿下的仙音,实乃臣之幸事。”他语声温润,已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妙玉不再多言,抬手理了理宽大的衣袖,露出一截皓腕。
那双手指节匀停,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,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并未急着触弦,而是先静默片刻,目光落在面前的古琴上。
那是一张仲尼式古琴,鹿角霜灰胎,髹栗壳色漆,琴身温润如玉,七弦如丝似梦,在透过竹帘的斑驳光影下,泛着幽微的光泽。
只见她右手轻抬,食指微勾,以一个极其古雅从容的“抹”指起势,拨动了宫弦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泛音,如冰玉相击,瞬间荡开了水阁内最后一丝滞涩的空气。
紧接着,她左手吟猱绰注,右手勾剔抹挑,初时如幽涧寒泉,冷冷沥沥,带着不染尘埃的孤高;
继而曲调渐转开阔,似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,有了浩瀚的意象。
周瑜起初只是静静聆听,神色专注而欣赏。
妙玉公主的琴技确乎不凡,指法精纯,气韵清贵,尽显皇家教养。
然而,听着听着,他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
这旋律……这指法间的呼吸转换……这于清冷中暗藏波澜的气韵……
当乐曲进入中段,一连串轮指的滚拂如急雨打荷,左手大吟的震颤带出江河奔涌般的苍凉激越时。
周瑜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仿佛看见大江浩荡,千帆竞发,火光映红天际,熟悉的战鼓与号角在耳边隆隆响起……
是《长河吟》!
虽然有些细节因弹奏者心性气质不同而略有差异,少了那份金戈铁马的磅礴杀伐之气,多了几分出尘的疏淡与隐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