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容易生起火来,湘云将盛了水的陶壶架在炉上,便托着腮等水沸。
那炉子小,火也弱,一壶水烧了半炷香时辰才微微泛起蟹眼泡。
湘云等得心焦,索性拿团扇对着炉口扇风,这一扇不要紧,炉灰扑簌簌飞起来,落得她满脸满身。
“哎哟!”湘云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拍打衣裳。黛玉在一旁看得笑弯了腰,紫鹃忙递上湿帕子,翠缕忍着笑去拂石桌上的灰。
待收拾停当,壶中水已凉了大半。湘云一跺脚:“重来!”
如此反复三次,两个丫头已累得鬓发散乱。紫鹃扶着腰道:“好姑娘,这烹茶原是件雅事,咱们这般折腾,倒像灶房裏抢火头了。”
翠缕更直接,一屁股坐在石阶上:“云姑娘,我腿都软了,比跟着老太太逛一天园子还累呢。”
黛玉看着沉沉的夜色,起身道:“罢了,今儿怕是喝不成这茶了。你们都洗洗歇着吧,什么要紧的,明日再说。”
湘云虽不甘心,却也知确实晚了,只得悻悻收了摊子。
梳洗完毕,二人并枕躺在黛玉的沉香木雕花床上。
窗外月色正好,透过茜纱窗洒进来,在地上映出疏疏的竹影。湘云翻来覆去,锦被窸窣作响。
黛玉本已朦胧欲睡,被她吵得睁开眼,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:“怎么了云丫头,心里有事儿?”
湘云叹口气,索性坐起身来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,此刻却有些迷茫:“我能有什么心思?你当我是你呀!一门心思就知道惦记着宝玉,还没有给人家当媳妇呢,就这样,真嫁了可怎么好!”
这话说得直白,若是旁人听了怕要恼,黛玉却只轻轻一笑,也撑起身子,倚着引枕道:“真嫁了也就这么着,不会有变化的,你少瞎操心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湘云摇头,一缕碎发从鬓边滑下来,“别的不说,就说凤姐姐。
离了琏二哥,她最精明、最老道、最有手段,偌大一个府邸管得井井有条,那些刁钻的婆子媳妇哪个不怕她?可一遇到琏二哥的事,她就成了老太太口中说的被琏二哥哥操控的‘提线木偶’,真真好笑。”
黛玉听了,柳眉微微一挑,伸手点了点湘云的额头:“你这个小丫头,你懂什么!”
湘云顺势捉住她的手指,笑道:“我不懂,你懂!那你说说,满心满眼装着一个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