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宝玉一边往荣庆堂去,一边心下沉甸甸地坠着心事儿!
荣庆堂内,暖香氤氲,贾母正与薛姨妈、邢夫人、李纨并众姐妹黛玉、宝钗、探春、迎春、惜春、湘云、香菱等一处说话等消息,见宝玉进来,都招呼他近前。
贾母拉了他的手,关切道:“我的儿,陛下走了?这次来荣府陛下情绪如何?一切可还顺遂?有没有不高兴呀!”一连声的问询,透着真切的担忧。
宝玉强自按下心中的忧虑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,脸上挤出惯常的、略带几分憨顽的笑容,挨着贾母坐下,回道:
“老祖宗放心,一切都好,如今陛下恩准琏二哥哥卸了差事,好生在家将养。来的时候心平气和,走的时候也没有见不高兴!”
宝玉刻意略去了琏二哥哥吐血昏迷、魂力受损等骇人情形,只拣那最稳妥、最让人安心的话说。
众人听了,果然都松了口气。薛姨妈念了声佛,道:“这就好,这就好!年轻人身子骨壮,静养些时日便好了。”
邢夫人也道:“既是陛下都开了恩,想必是无碍了。”
李纨、宝钗等也纷纷附和,都说吉人天相。
满屋子人皆是一片庆幸之声,唯独黛玉,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,自宝玉进来便悄然落在他身上。
她见宝玉虽笑着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的、挥之不去的阴翳,说话时眼神也有些闪烁,不似平日那般烂漫无忧。
她心中便知,宝玉定是瞒下了什么不好的消息,或是心中另有极重的烦恼。
宝玉在贾母处又勉强坐了片刻,陪着说了几句闲话,终究觉得心中憋闷,神思不属,便推说有些乏了,辞了出来。
他并未回怡红院,只在园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回,那心底的担忧与那僧道话语带来的无助感,如同疯长的藤蔓,越缠越紧。
最终,他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,回到了怡红院。
一进房门,也顾不得袭人递上的茶和晴雯诧异的眼神,他径直扑到自己的床上,将脸深深埋进锦被里,肩膀微微抽动,竟是无声地痛哭起来。那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。
“二爷!” “宝玉!” 袭人和晴雯都唬得变了脸色,慌忙围上前。
袭人柔声急问:“这是怎么了?可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?”
晴雯性急,跺脚道:“好端端的,这是撞客着了不成?”
正在慌乱之际,却见黛玉已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