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钗本是在房中临摹卫夫人的簪花小楷,最后一个“静”字将将收笔,丫鬟莺儿便悄声进来禀报:“姑娘,孙大人来了。”
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,那“静”字终究圆满。宝钗放下笔,神色如常,只对镜略理了理本就一丝不乱的鬓角,便扶着莺儿的手向外走去。只是那步伐,比平日似乎稍稍急了一分。
荣府花厅里,孙策负手立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一株初绽新绿的海棠。听得环佩轻响,他转过身,便见宝钗袅袅而来,一身藕荷色绫缎袄裙,外罩月白比甲,容颜娇美,气度娴雅,如静水映玉,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焦躁。
“薛姑娘。”他迎上两步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宝钗敛衽一礼,目光在他眉宇间轻轻一绕,便了然于心,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。厅内只剩二人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凝滞。
“东南之行,定下了?”宝钗执起素白茶壶,为他斟了一杯新茶,声音温和,却非疑问,而是陈述。
孙策接过那温热的茶杯,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暖意,苦笑道:“圣意已决,国库空虚,亟待开源。京畿之地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有些事,不在其境,难明其弊。
东南乃财赋重地,我必须亲往,方能理清积弊,推行新策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宝钗沉静的面容上,那歉意便愈发沉重,“只是...我们的婚期,只怕要延后了。陛下虽未明言,但‘国事为重’四字,已然压下了一切。”
宝钗闻言,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静默了片刻。那精心装饰过的花厅,仿佛也随着这沉默黯淡了几分。
终究,她抬起眼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温婉的弧度:“男儿志在匡扶社稷,此乃正理。婚期早晚,不过虚礼。你我既已交换信物,心意相通,又何必拘泥于这数月之光阴?”
她话语从容,尽显大家风范,将那女儿家心底可能有的失落与期盼,小心翼翼地藏匿于理智之下。
然而,孙策却从她那双平日里洞察世情的明眸中,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、极淡的惆怅,如微风掠过湖面,涟漪虽细,却真实存在。
这丝惆怅,反而让孙策心中一定。他放下茶盏,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薛姑娘,能得你体谅,是孙某之幸。此行南下,诸事纷杂,归期难料。我...有一事相托,非你不可。”
“何事?但说无妨。”宝钗凝神静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