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植和刘桢何曾受过如此大礼,顿时手忙脚乱,赶紧去扶:“快起来,快起来,不必如此!”
王管事看着到手的“货物”飞了,脸色有些难看,但见曹、二人气度不凡,不敢造次,只得冷哼一声,没好气的说“银子与铜钱的如何兑换,咱们得找个懂行情的人一手托两家!”。
救下了郭三一家,曹、刘二人原本有些激荡的心情,却并未轻松多少。他们婉拒了郭三一家千恩万谢的邀请,没有去他们那个家徒四壁的家里坐。
多邻们见事情了结,也渐渐散去,但看向曹、刘二人的目光中,充满了好奇、感激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拄着拐杖走上前来,对着二人深深一揖:“老朽是这郭家庄的里正,多谢二位公子仗义疏财,救了郭三一家。只是...”老者叹了口气,“公子们今日能救一家,可能救得了这十里八乡的千家万户吗?”
曹植肃然还礼:“老丈请讲,这...这大正月的,为何就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?朝廷没有赈济之法吗?”
老者苦笑一声,请二人到村中一处稍微避风的土墙边坐下,慢慢道来。
“公子是城里贵人,不知我们乡间疾苦啊。”老者浑浊的眼中满是沧桑,“景和盛世,那是京城里的盛世,与我们这些小民何干?赋税、徭役,年年加重。这田,十之七八都是城里王大户、李员外这些官绅人家的,我们不过是佃户,辛苦一年,收成的六成甚至七成都要交租子。剩下的,勉强糊口而已。”
“像郭三这样,家里壮劳力一旦生病,便是灭顶之灾。请医抓药,动辄数百文上千文,哪里负担得起?只能去借印子钱,那利滚利,堪比阎王债,一旦沾上,倾家荡产是轻的,卖儿卖女也是常事。”
“便是无病无灾,”老者指了指周围那些破败的屋舍,“您看看,这大冬天的,有多少人家能烧得起炭火?有多少孩子能穿上完整的棉衣?能一日两餐稀粥混个水饱,已是老天爷开眼。上元节?那是有钱人的节日。我们啊,能早早熄灯睡觉,省些灯油,便是过节了。”
老者的话语平静,却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在曹植和刘桢的心上。
他们想起了昨夜京城里通宵达旦的狂欢,原来,那极致的繁华之下,掩盖的竟是如此触目惊心的疮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