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江听着，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沉了几分，心里暗骂一声“糟糕”！皇帝这一手“恩威并施”加上“精准点评”的组合拳，分明是要将这些新晋官员的心牢牢收拢过去。自己想从中拉拢怕是难了。
范贤觑着夏江脸色，心下明了，试探着又道：“陛下欲澄清吏治，振刷朝纲，自是好事。如今官场积弊，也确实...呃，该好生管管了。”
夏江闻言，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，目光锐利地射向范贤：“范校理此话何意？难道本相竟不拥护澄清吏治不成？”语气已带上了森然寒意。
范贤吓得一缩脖，赶紧摆手笑道：“相公误会了！下官岂敢有此意？下官是说，这主持革新、厘定考功之大业，本该由相公这等股肱重臣、朝廷柱石来总揽全局，方是正理！如今却让孙承恩、司马丹、还有那贾琏之辈骤然得居高位，他们...他们何等资历，岂堪此重任？”他这番话，半是真心半是奉承，却也说到了夏江的痛处。
夏江面色稍霁，旋即又换上几分萧索无奈，长叹一声：“唉...陛下圣心独断，既已选中他们，你我为人臣子，又能有何办法？”这话像是自语，又像是说给范贤听，透着股被边缘化的落寞。
范贤见火候已到，忙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齐整的洒金笺，双手奉上：“相公，昨夜陛下问起相公近况，下官回说夏相公一片赤诚，所思所想无非忠君报国，夙夜匪懈。陛下听后，便写了这个，命下官转交相公。”
夏江疑惑地接过，展开一看，只见上面是皇帝御笔亲书的四个遒劲大字：“协力同心”笔力千钧，墨色犹新。
夏江捏着纸条，反复看了两遍，眉头紧锁，沉吟半晌，忽然抬眼，目光灼灼地盯着范贤，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：“范校理，陛下昨日，当真亲口说...若对司马丹、贾琏不满，可直接向他奏陈？”
范贤把腰弯得更低，语气无比肯定：“千真万确！陛下金口玉言，当着考功司全体同僚的面说的，绝无虚假！”
夏江盯着那“协力同心”四个字，又看看眼前毕恭毕敬的范贤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，半晌不语。书房内只闻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范贤保持着躬身姿势，心里暗自嘀咕：“这‘协力同心’...是让我跟夏相协力，还是让夏相跟陛下协力？亦或是让大家一起跟司马大人、贾大人‘协力’？陛下的心思，真是比樊楼的羊羔酒还醇，还看不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