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宝兄弟,”贾雨村的声音放得和缓,如同长辈闲谈,话语的内容却重若千钧,“你正当少年,志向高远。我冒昧问一句,可知陛下如今最痛恨者为何?”
宝玉见他如此问,目光一挑:“自然是那等倚仗祖荫、不思进取、终日只知斗鸡走马、沉溺于温柔富贵乡中的膏粱纨绔了!”
贾政没有想到宝玉能够说出这种话,愣了一下的同时,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贾雨村接话道:“宝兄弟说的不错,陛下跟我说此辈蛀蚀国本,败坏纲纪,尤甚于贪墨蠹吏!
宝玉你乃国公府嫡孙,金玉之质,切莫辜负了这身世,更莫要辜负了圣明天子澄清吏治、整肃纲常的一片苦心呐!”
宝玉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冷笑道“宝玉不敢”说罢居然站立起来对着贾政长躬扫地“老爷,儿子还有些功课未竟,先行告辞了!”
说罢,也不管贾雨村的脸色,施施然的离开了。
贾政怒道“不成器的东西!”可眼睛里一点怒色也没有,这个贾雨村在荣府居然敢如此说话,真是给你脸了!
贾雨村多灵呀!从贾政父子的表现来看,也知道今儿自己既莽撞又僭越了,自己的小家子气被这些豪门老爷们嫌弃了!
为了掩盖尴尬,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一直没怎么喝的茶,故意慢悠悠地用碗盖拨了拨漂浮的茶叶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。
他轻轻吹了口气,啜饮一小口,才缓缓放下茶碗,脸上那副推心置腹的神情早已收敛,只余下深潭般的平静。
雨村话锋一转,目光望向紫禁城的方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敬畏的感慨,“只是...当今这位圣主,心志之坚,手段之厉,洞察之明实乃我生平仅见。雷霆雨露,皆是天恩。往后...这京城里的日子,怕是要翻过新的一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