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拿着块烘得暖融融的干尿布走过来,正好看到这一幕,打趣道:“二爷,您这头发,赶明儿得让袭人姐姐给您编结实些,省得叫我们巧姑娘当缰绳使唤了!”
她手脚麻利地给小哥儿换下刚尿湿的布,动作又快又稳,嘴里也不闲着。
“呸,你这张嘴!”袭人端着一碗温热的羊乳进来,笑着啐了晴雯一口,把碗递给小哥儿的奶娘,“嬷嬷,趁热喂小哥儿试试这个,大夫说比牛乳更温补些。”
奶娘接过去,用小银勺一点点喂。小哥儿依旧闭着眼,小嘴本能地吮吸着,吞咽得比前几日似乎顺畅了一点点。
李嬷嬷在一旁看着,点头道:“嗯,瞧着是比前些时强些了,肯吃就好。”
黛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哥儿微微蠕动的嘴角,直到他吃完那小半勺,才移开眼,走到窗边的案几旁。
案上摊着笔墨。她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皓腕,拿起一支细笔,在一张素笺上认真地记下:“二月廿五,未时三刻,小哥儿进羊乳半勺,吮吸稍有力,未见吐溢。”
字迹清秀工整,旁边还压着几张类似的素笺,记录着时辰、饮食、睡眠、甚至排泄的次数颜色,事无巨细。这是她主动担下的活计,好让大夫来时能说得更清楚。
傍晚时分,贾母外出赴宴回来,径直来到暖阁。屋里点起了灯烛,暖意融融。
她先走到摇篮边,俯身仔细端详两个睡着的孩子。
巧姐儿小脸红扑扑的,睡得正香。小哥儿虽然还是瘦弱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,蜡黄的小脸在烛光下也仿佛有了点血色。
“嗯,”贾母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扫过屋里侍立的几人。
黛玉坐在灯下,正对着那些记录凝神细看。宝玉则捧着一本闲书,却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摇篮。
紫鹃在轻轻拨弄炭盆里的银霜炭,让火更匀些。
雪雁和麝月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散落的婴儿物件。两个奶娘和李嬷嬷垂手侍立一旁。
“这就对了,”贾母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松弛,
“人少些,心齐些,地方清爽,孩子也安生。都警醒着点,夜里轮值,该添衣添衣,该喝参汤喝参汤,别都熬倒了。”她扶着鸳鸯的手在暖炕上坐下,目光慈和地落在黛玉和宝玉身上,“难为你们两个,也跟着操心。”
宝玉忙放下书,笑道:“老祖宗说的哪里话,看着小孙儿小侄女一天天变样,有趣得紧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