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代修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:“混账东西!尤氏句句在理!你还敢在此咆哮?滚出去!”
贾芹胸膛剧烈起伏,怨毒地剜了尤氏最后一眼,猛地一甩袖子,撞开身后的椅子,踉跄着冲出门去,那背影都透着股狠戾的绝决。
日子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、工匠的吆喝声和尤氏不厌其烦的查验比价中流过。
园子一天天显出轮廓。
到了彩绘上梁的关键时候,京城老字号“瑞彩祥”的大师傅亲自带人来了,捧着几盒鲜艳的矿物颜料样品,陪着笑:“奶奶您看,这石青、石绿、朱砂,都是顶顶纯正的好料子,画上去,几十年日头晒着也不掉色!这价钱嘛,自然……嘿嘿。”
尤氏拈起一点朱砂,在指尖捻开,对着光细看,又凑近鼻尖闻了闻,眉头微蹙。
她没说话,只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,里面是另一种颜色稍暗些的朱砂粉末。
她将两样并排放在大师傅面前:“您这朱砂,颜色是够艳,可细看颗粒粗,杂质多,闻着还隐隐有股子硫磺气。
我这包,是城南‘德润斋’的,价钱只有您报的七成。
人家那料子,磨得细,色泽沉稳,才是真正能传代的。
您这价,是欺负我们府上不懂行,还是欺负娘娘的眼睛?”
大师傅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,额角青筋跳了跳,看着尤氏那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,
又瞥见她案头那厚厚一摞不知记载了多少家底细的纸张,终究是泄了气,颓然拱了拱手:“奶奶……法眼如炬!是小号……不实在!就按您说的价!就按您说的价!奶奶真厉害呀,我看贾府的爷们没有一个比的上奶奶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