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一个多钟头了,冻煞人了。"
老太太把手缩进袖口,"屋里厢五口人,五斤米够啥?粥汤薄得来能照见人影子,一人一碗清汤水,喝完尿都么得。"
杏儿笑了:"您说话倒风趣。"
"风趣啥呀,实话呀。"老太太摆手,
"米价又涨脱了,上礼拜四十二,今朝四十五了。再这样下去,吃糠也吃不起,要吃土了。"
"您屋里没存粮?"
"存粮?"老太太苦笑,
"去年存了二十斤,开春就么得了。
现在日日买,日日不够,日日排队。我这条老命,排得来排不来还讲不定呢。"
队伍往前挪。
太阳升高了,光白晃晃的,照在身上没有暖意。
杏儿看着米店门口的麻袋,袋口扎着,不晓得还剩多少。
轮到她时,伙计抬起头,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:"卖完了。"
"卖完了?"杏儿往前凑,"我排了一个钟头!"
"排两个钟头的人也有。"伙计摆手,
"明朝请早,一开门就来。
今朝没米了,明朝有没有还讲不定。
你要么去华界看看,华界有米,五十一块一石,你买伐?"
"五十一块?"杏儿瞪眼,"抢钞票啊?"
"抢钞票?"伙计笑了一下,那笑里没温度,"现在么得钞票才抢钞票,有钞票还抢啥?回去吧,明朝请早。"
杏儿手里攥着空布袋,站在原地。
后面的人挤上来:"还有伐?"
"没了没了,明朝请早!"伙计开始收摊,门板一块一块往上装。
人群里嗡嗡响起来。
一个中年男人骂起来:"册那,米都让日本人运走了,阿拉吃啥?吃屎啊?"
"排队排队!"巡捕过来,警棍在空中晃,"再吵统统抓起来!"
"抓起来?"那男人更凶,"抓起来阿拉有饭吃啊?牢里管饭啊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