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秘书心里有数,也不接着拍马屁了。
他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,又拿起桌上的烟灰缸,把里面的烟头和烟灰倒进废纸篓。
伺候领导,最考验的就是眼力见。
领导高兴的时候,多奉承两句,那叫懂事;领导骂人的时候,跟着点点头,那叫站队。可领导已经把话说到位了,你还在旁边添油加醋,那就不叫会来事了,那叫讨嫌。
刚才李怀德那几句话,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李立军今天把东西送过来,这是会办事。
但他想把林明远拢到采购三科的盘子里,这手伸得就有点越界了。
一个甜枣,一个巴掌,甜枣给了,巴掌也甩了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刘秘书要真顺着话头去敲打,那就不是替领导分析了,是拿底下科长的脸往自己鞋底下垫。
这种得罪人的事做多了,底下那些科长主任嘴上不说,心里都能记一笔。
别看秘书跟在厂长身边,平时人人客气。
可真到了需要人帮忙的时候,别人愿不愿意搭手,也得看你平时做人留没留余地。
刘秘书把烟灰缸放好,很知趣地退了半步。
“厂长,今晚招待的菜单,要不要我先去跟老周对一下?”
李怀德夹着烟,略作沉吟。
“去一趟。”
“不过你告诉老周,别让他乱来。”
“东西是好东西,可不能一顿全造完。”
“今天来的又不是部里领导,排面要有,家底也得留。”
刘秘书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野鸡野兔都上,但分量控制一下。”
“干蘑菇可以配着做,木耳也能添个凉菜。”
李怀德满意地应了一声。
“就这个意思。”
“让老周把菜安排得体面点。”
“别整得一桌子全是肉,看着也不像过日子。”
“咱们不是土财主摆阔。”
这年月,肉是稀罕东西。
桌上没有肉,客人觉得你红星轧钢厂后勤没本事。可肉摆得太满,客人吃着高兴,回头心里也会琢磨,你们厂既然这么宽裕,平时哭什么穷?
有些事,摆三分,藏七分,才稳。
刘秘书把话记下,转身走向门口,手刚碰上门把手,又停了一下。
“厂长,那李科长晚上作陪的位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