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头出了大队部,他抄小路往自己家走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张德发心里跟猫挠似的,七上八下,又惊又喜。
林明远那些话确实把他吓着了,但他骨子里那种想捞好处的心思又没死绝。
不过这事儿单靠他自己跑腿不行。
他一个人就是长了八条腿,也跑不过来,得把他姐夫、表弟他们都叫拢过来。
让他们自己去磨各自的大队支书。
张德发停下脚步,蹲在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,揪了根毛毛草叼在嘴里,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跟他们开这个口。
要是直接让他们去找大队支书谈,说要把东西卖给轧钢厂的人,肯定说不清楚。
弄不好大队支书一生气,还要骂他们想挖社会主义墙角。
得教他们一套磕。
张德发眼睛转了转。
有了!就跟他们说,这是搭上城里大工厂的关系,是互帮互助。
把东西记在大队的账上,盖上大队的公章,这就是大队集体的荣誉,是给大队争脸面。
大队支书也是人,也要面子,也要往上爬。
他们也需要政绩和人情。
城里的采购员,那可是手里漏点油水就能让底下人吃饱。
哪个支书不想跟这样的人物拉上关系?
四大队的支书是个要面子的,六大队的支书是个爱占小便宜的,柳沟那边的支书是个愣头青。
针对不同的人,得用不同的话术。
只要把这关系说透了,他们只要不傻,绝对会盖上那个公章。
张德发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,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。
他吐掉嘴里的毛毛草,站起身来,使劲拍了拍大腿。
林明远这城里人,不仅懂技术,会修拖拉机,连这种弯弯绕绕都看得比他们乡下人透。
张德发甚至有点感激林明远。
要是没有林明远这番提点,他张德发说不定哪天脑袋一热,就把自己搭进去了。
现在好了,他张德发只要在中间跑跑腿传传话,就能落下一大堆人情。
想到这儿,张德发忍不住哼起了小曲,他脚下生风,直奔自己家,进了院子就冲里屋喊:
“婆娘!把那半瓶地瓜烧给我拿出来!”
“今天老子高兴,得整两口!”
......
下午四点半,偏三轮驶入京城地界,路面由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