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王主任那边,我们已经撤了。”
林明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娄振华继续说道:
“原因你应该想得到。”
“王主任是街道办的干部,正经的无产阶级先锋队。我们娄家是什么成分,不用我多说。”
“这两头的关系,放在明面上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所以我今天亲自请你过来,就是想把话当面说清楚。”
他说到这里,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小林,你是轧钢厂的人,对我们娄家的情况,应该有所耳闻。”
林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一些。轧钢厂的前身就是娄家的产业,公私合营之后,您是名誉董事。”
娄振华笑了一下,笑里头有几分自嘲。
“名誉董事——说好听叫统战对象,说难听就是挂个空名。厂里的一根铁钉我都做不了主。”
“但话说回来,该有的股份分红,这些年国家没亏待我。”
“我娄振华这辈子,该挣的钱挣过了,该享的福享过了。”
“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,就是我那个闺女。”
娄振华说到这里,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晓娥今年十八了。”
“长得不差,念过书,也懂事。但她身上背着我们娄家的成分,这东西挂在头顶上,走到哪里都沉。”
“现在外面风向紧。”
“今天这个运动,明天那个整顿。说句不好听的话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我们娄家还能安稳多久。”
林明远没有急着说什么。
因为他知道娄振华还没说完。
果然,娄振华歇了口气,又接着说了下去。
“所以我想给晓娥找个靠得住的人。”
“是真正能在风浪来的时候站稳脚跟、护得住她的人。”
娄振华说到这儿,目光落在林明远身上,把话彻底点透了。
“我打听过你的底细。”
“冶金机电中专毕业,成绩拔尖。到了轧钢厂,技术科那边王总工拿你当宝贝,后勤处这边李怀德也拿你当自己人。”
“一个新人,还没满月,就让两个副厂级的大人物争着要。”
“这种本事,不是一般人有的。”
林明远放下茶杯,看着娄振华。
这老头确实厉害。
打听得这么清楚,连厂里两级领导争人的事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