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被日军牢牢掌控的城池,少了前线的生死一线,多了几分诡异的安稳。
霜见和也因热河一役立下“战功”,在奉天特高课的权势更盛,平日里出入皆是卫兵随行,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,足以让街头百姓望而止步。
暮春向初夏过渡,风里的暖意一日浓过一日。
阳光不再是清浅的凉,而是带着绒绒的温度,洒在身上,不多时便叫人昏昏欲睡。
我本就体质偏弱,耐不住闷热,一到午后便眼皮发沉,常常坐着坐着就靠在软榻上睡去,醒来时额角沁着薄汗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滞涩。
霜见和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他知我素来偏爱夏天,爱夏日浓密的绿荫,爱傍晚清凉的风,爱池塘里亭亭而立的荷花,爱那份喧嚣里藏着的宁静。
不过两日,院里的荷花池旁,便多了一张精致考究的竹制摇床。
床身是上好的青竹打磨而成,触手清凉温润,即便在烈日下也不会发烫。
两侧支起浅绿色的纱帐,薄如蝉翼,风一吹便轻轻浮动,既能挡住刺眼的阳光,又不会阻隔空气流通,满池荷香能顺着风势,丝丝缕缕钻进帐内。
摇床旁还特意安置了小小的竹制边几,上头摆着冰镇的酸梅汤、切好的鲜果,还有我常用的软枕与薄毯,每一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,细致入微。
从此,这里便成了我午后最常停留的地方。
这日天格外闷热,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蝉鸣还未到最盛时,却已断断续续在枝头响起,搅得午后更添几分慵懒。
我躺在摇床上,身子随着竹床轻轻晃动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荷香,不过片刻,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没有刻意强撑。
我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呼吸渐渐变得轻浅平稳,不多时便沉沉睡去。
梦里没有炮火,没有背叛,没有牺牲与家国之痛,只有一片安安静静的暖。
不知睡了多久,朦胧中,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气息轻轻靠近。
是雪松的清冽,混着淡淡的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中药气息
——那是他这一两年为我日夜熬药调理身子所留下的味道。
我没有睁眼,依旧保持着熟睡的姿态,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下一刻,身侧微微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