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时,开封城门打开。
高名衡走在最前。
他穿着巡抚官服,但是靴底沾着堤上的泥。
陈永福披甲随行,腰间佩刀,手里捧着开封城防兵符。
苏京带着监察册。
周王府长史则抱着府田府银清册,脸色比昨日更白。
田文镜跟在侧后,手中还有一卷黄河堤防图。
他们身后没有大队仪仗。
朱浪没有要,所以他们只带了必要的文书和少数随从。
但是越靠近太子营,他们越清楚,所谓少带仪仗是对的。
营门外,三千燧发枪兵列阵。
每一排间距一样,每一支枪都擦得发亮。
刺刀向上,成片如林。
鼓声一下,前排转身。
又一下,后排换位。
再一下,枪托落地。
动作整齐得让开封随从都不敢喘大气。
陈永福一路走一路看。
他看枪,看队列,看弹药车,看军士的鞋。
真正会带兵的人,不只看甲胄刀枪,还看军士脚下。
太子军的鞋虽然不华贵,但是都结实。
这说明军需没有烂。
再看兵卒的脸,虽然一路行军,却没有菜色,这说明粮饷足。
再看队列,人人知道自己的位置。
这说明军法压得住。
陈永福越看越沉默。
他自己的开封守军也有硬骨头,但是守城数月,欠饷缺粮,甲破弓旧。
若不是一口忠义撑着,早就垮了。
而眼前这支军队,不靠悲壮撑着。
它靠银子,粮食,军法,火器,还有太子本人。
高名衡也在看。
他看的不是枪兵,而是营盘。
从外壕到内营,从粮车到医棚,从随军百姓营到工匠车队,每一处都有木牌。
木牌上写着职责。
谁管水,谁管粮,谁管病患,谁管军械,谁管随军百姓。
这套东西不像旧衙门。
但是它能用。
高名衡心里很清楚,能用,比好听更重要。
众人走到中军大帐前时,万民伞正立在帐外。
伞盖没有打开到最大,但是上面的名字仍旧清清楚楚。
周王府长史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田文镜低声道:“洛阳百姓送的。”
长史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