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元璐翻到后面,手指停住。
虽然他早知河南饥荒极重,但是账面数字仍让他沉默许久。
一边是官仓空虚,一边是私仓满溢。
一边是百姓剥树皮,一边是洛阳城里唱曲饮酒。
这不是天灾,这是人吃人。
朱浪把条子合上,看向骆养性。
“洛阳知府是谁?”
骆养性低头答道:“郑元勋。”
“福王旧部?”
“是。”
骆养性把另一份薄册呈上。
“此人早年给福王府管过庄田,后来由福王府举荐入仕。”
“他在洛阳任上,以清丈灾田为名吞并百姓田亩,又借赈灾募粮逼民卖地。”
“洛阳城中豪绅,多与他有粮债和田契往来。”
朱浪沉默着没有开口。
虽然官道尽头还看不见洛阳城,但是他已经看见了洛阳的骨头。
那不是城墙,那是一座用灾民骨头垒起来的粮仓。
有道是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
秦良玉策马靠近。
她没有多问,只是看了一眼路边一具小孩尸体,又看了一眼后方跟随而来的十余万百姓。
这些百姓还活着。
他们能走,能哭,能争饭,能在老兵棍棒下排队。
这已经是命。
但是河南本地更多人,连争饭的力气都没了。
韩万山坐在轮车上,被亲兵推到朱浪身侧,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灰败村庄,又看向前方。
“殿下,队伍若慢下来,后面粮耗会涨。”
“若快走,路边这些人多半活不过三日。”
朱浪没有立刻答。
系统地图上,灰点越来越多。
远处一支逃荒队伍正在向官道靠近。
不到两百人,却拖着几十具不能走的人。
其中几个人身上有血迹。
不似刀伤,倒像是被咬出来的。
朱浪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易子而食,不是书上的四个字。
在河南,已经成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办法。
此刻,一个随迁妇人看见路边草棚里露出的半截孩童手臂,抱着自家孩子跪在车上哭。
她不是为陌生人哭,是庆幸自己没有留在京城,庆幸自己跟着太子走了。
人群里很快传出压低的哭声。
朱浪抬手。
张武立刻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