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浪环顾了一圈四周,道:“哪年从军?”
“天启七年。”
“打过哪里?”
“辽东,蓟镇,后来调到京营。”
“怎么伤的?”
“宁远运粮的路上遇建奴游骑,腿被马刀砍了。”
“朝廷给过抚恤吗?”
老卒沉默了一下。
“给过名册。”
“银子呢?”
“没到手。”
朱浪看向张武,张武立刻记下。
朱浪取出十锭银子放在桌上。
“五百两,先治病,修屋。”
老卒愣住。
“殿下,这太多了。”
朱浪只是沉声道:“大明欠你的,不是赏。”
老卒撑着床板,终于还是跪了下去。
“谢殿下。”
朱浪没有多停。
第二户,是个瞎眼弓手。
第三户,是个断了三根手指的火铳兵。
第四户,是个全家只剩一老一小的阵亡军户。
朱浪每到一户,问姓名,问军籍,问战场,问伤残,问抚恤。
张武记得很快,于德旺一路擦眼睛,却不敢哭出声。
直到最后一户。
那是一间更破的屋子,门口坐着一个老兵,头发花白,身材还算高,只是双手垂在膝上,指节变形。
他看见朱浪进来,他先是看了一眼张武的锦衣卫腰牌,又看向朱浪。
“贵人找谁?”
老妇人道:“老韩,这是太子殿下。”
老兵沉默片刻,突然站起身。
他站得笔直,只是双手抬不起来。
“前军先锋营百户韩万山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朱浪挥手示意:“坐。”
韩万山没有坐。
“军中旧卒,见太子不能坐。”
朱浪看着他的手。
“手怎么伤的?”
韩万山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崇祯八年,随军剿贼。”
“那一仗,草民当先锋,先登敌阵。”
“敌人有长刀,草民杀进去后被围住,手筋被斩断了。”
“回来后拿不住刀,也拉不开弓。”
朱浪问:“抚恤到了吗?”
韩万山笑了一下。
“到了三斗米。”
于德旺听不下去了。
“三斗米?你是百户,手筋都断了,就三斗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