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洲从沈万金身后走出来,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念微,你这又是何必?沈伯父宽宏大量,你若早早认输,把江家的铺子盘给沈家,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。”
江念微偏过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裴长洲,你穿这身狗皮,还挺合身。”
裴长洲脸色一僵:“你骂谁是狗?”
“谁偷了我书房抽屉里的账本,谁就是狗。”江念微语气平淡,“那本账本好看吗?一两八钱的底价,八万两的库存银子,是不是把你们高兴坏了?”
裴长洲心里猛地一突。
她怎么知道账本的事?难道那账本……
“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!”沈万金打断了她,满脸不屑,“老夫管你什么账本。江南最后一成生丝全在老夫手里!你今天要是能变出一匹丝来,老夫把这太湖的水喝干!”
高台上的赵立咳嗽了一声,打起官腔。
“江氏,本官定的规矩是一个月内凑齐十万匹高品质生丝。你的货呢?”
江念微抬起头,直视赵立。
“赵大人,民女的货,在水上。”
赵立皱起眉:“水上?”
江念微没再理他,而是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
萧珏站在她身侧,极有默契地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,吹了一声长哨。
哨声穿透太湖的晨雾,远远荡开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太湖水面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,只有白茫茫的雾气。
紧接着,一阵沉闷的破水声从雾中传来。那声音越来越大,连脚下的码头木板都跟着隐隐震颤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人群中有人指着湖面惊呼。
雾气被庞大的船首劈开。
一艘、两艘、三艘……
整整二十艘挂着“江”字黑底金边大旗的千料平底沙船,像一座座移动的水上堡垒,首尾相连,破浪而来。
庞大的船队遮天蔽日,将整个太湖码头的水面挤得满满当当。
沈万金的眼珠子死死凸了出来,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江南的船全被我扣了,你从哪儿弄来的船队!”
江念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。
打头的沙船轰然靠岸,粗大的缆绳抛上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