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头堆满各州府搜罗而来的民间诉状抄本、江南疫区详情记载,以及谢临砚公之于众的层层贪腐账册。
泛黄的宣纸密密麻麻誊录着每一笔赃银流向数字冰冷,铁证如山。
老先生握着卷宗的手指剧烈颤抖,花白胡须随着粗重呼吸不住抖动。
他一生历经三朝,辅佐先帝开创盛世,教导过年幼的萧凛辰诵读圣贤典籍,亲眼见证大靖从国富民安一步步走向如今的积重难返。
七十有六的年纪,本应含饴弄孙,安享晚年,却因朝堂腐朽,君王昏聩而日夜锥心刺骨。
案角烛火剧烈晃动,映照出老先生眼中逐渐凝聚的决绝。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张庭渊发妻颤巍巍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,望见丈夫连日未眠、面容枯槁的模样,手中瓷碗险些跌落。
两人一同度过五十年,见过他意气风发金榜题名,见过他受封帝师入宫讲学,见过他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面斥奸佞,却从未见过他眼中有今日这般万念俱灰的绝望。
张庭渊并未回应,只是抬起泪眼,望着陪伴自己半生的妻子,嘴唇颤抖许久,方才挤出一句沙哑至极的话语:“阿沅,……大靖朝堂,烂透了。”
“明日大朝会。”张庭渊缓缓站起身,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毅,“我会去面圣,最后一次进谏。”
次日大朝会,天光未亮,宫门外已聚集大批等候上朝的文武官员,往日三三两两交谈的朝臣今日却异常沉默,人人面色凝重,目光躲闪。
江南贪腐案愈演愈烈,民间舆论沸反盈天,今日朝会注定不会太平。
张庭渊身着洗得泛白的朝服,手捧厚厚一摞誊录完整的卷宗,独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。
往日对他恭敬有加的同僚纷纷刻意拉开距离,涉案高官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戒备与敌意,几位平日交好的御史欲言又止,终究没敢上前搭话。
老先生目不斜视,苍老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唯有捧卷的双手指节泛白,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波澜。
钟鼓齐鸣,金銮殿大门缓缓开启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依品级列班侍立。殿中楠木立柱旁龙涎香袅袅升腾,却掩不住满殿沉闷压抑的气息。
萧凛辰高坐龙椅之上,面色阴沉,眼底满是不耐。
自江南案卷送入京城以来,他日日被各地如雪片般的诉状檄文重压,夜夜被身边亲信权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