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出十个回合,少年那身黑色的皂隶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,变得黏腻不堪。他的脸上、手臂上全是细密的伤口。
反观对面,那身青衣连个褶皱都没有。
班主似乎根本没出全力,只是在拖延这出戏的时间。时而用灯笼柄一点,时而用水袖一拂,若是谢灼露出了破绽,他又会故意收手,换个不致命的地方敲一下。
——凭他们现在的本事,跟这怪物硬碰硬,简直毫无胜算。再这么打下去,不出半盏茶的功夫,谢灼就会被活活玩死。
可若是指望外人,这更是痴人说梦。这戏不停,保护罩就散不了。
根本就是个只许进不许出的死局。
这该怎么办?
沈行舟心念电转间,台上那催命的更漏声响了一下。
这折戏的时间,到了。
班主脸上那股猫逗耗子的戏谑瞬间收敛。他不再废话,手中那灯笼杆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横扫而出。
“砰——!”
谢灼根本没来得及反应,便觉双脚离地,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,后背狠狠撞在了戏台边缘的栏杆上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而沈行舟更是连声音都没喊出来,便觉得双腿剧痛,仿佛骨头都被那股气浪震碎了,整个人瞬间失重,从梁上狠狠栽倒在地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纯粹的力量碾压。
他瘫在冰冷的木地板上,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,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。
视线里,只看见那摆动的青色衣摆,下面是一双精致的缎面戏靴,一步步停在了自己眼前。
班主缓缓蹲下身子。
他握着手里那根沾了血的灯笼杆,将杆头冰冷的尖端抵在了沈行舟的下巴上。
手腕轻轻一挑。
沈行舟被迫扬起了头,对上了那张居高临下的笑面。
“好!!”
“杀!杀!杀!”
看台上的数万鬼众,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在这排山倒海的叫好声中,几个戴着小鬼面具的杂役,喊着号子,从后台推出来一个庞然大物。
只见戏台中央,赫然多出了一口漆黑的铁锅。
但这回,不再是那口冒着酸气的醋缸了。
锅底下烈火熊熊,锅里的热油已经烧得滚沸,咕嘟咕嘟地冒着青烟,翻滚着黑浪。
沈行舟的心瞬间凉了半截。
对了。
他怎么忘了?这出《捉黄鬼》的戏码,根本没唱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