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到六年的部署,几乎把所有人马都耗在了这片荒山野岭,最终摸到的瓜竟然与方雍毫无关系,而是直指岳安,还像一把开刃的刀一样,把宋四维、顾恩、霍威这些站在朝堂另一端的名字也一并划了进去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那张还不到三十岁的脸上,带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十岁的疲惫。
他看着桌上那些证据,低声说道:“六年前我以为自己咬住了一条蛇,六年了我才发现——我咬住的只是它蜕下的皮。”
当赵不疑看到这些完整的证据时,他整个人都蒙了。
他坐在桌旁,伸出那双被矿镐磨得变了形的手,把那堆证据从头到尾翻了两遍。每一页他都看得很仔细,像是要从字缝里找出什么别的东西。
可无论他怎么翻,那些铁证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,整整齐齐地指着同一个方向——不是方雍。
他那张被铁矿的风霜磨得愈发冷峻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。
六年前的暗中部署——与皇上密议到深夜,将双生弟弟赵不言留在老宅当替身,自己与陆鸣秘密南下,假扮流民混入矿奴,千辛万苦才撕开这道口子。
他原本以为他这只老猫可以逮出方雍这只大老鼠,在朝堂上当众把他的皮剥下来。
没想到方雍这只老鼠早已成精——非但成了精,还反过来给他下了一个套。
他和陆鸣连方雍的尾巴都没抓到,反倒把宁国朝堂上那几根真正正直的柱子给拔了起来。
他忽然想起岳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——他们共事几十年,吵过架,拍过桌子,可他比谁都清楚,岳安这个人除了脾气臭之外,骨头是硬的。现在,自己亲手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看着这些完美的证据,聪明的陆鸣和赵不疑旋即明白——他们进入了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局。
他们以为前往永安铁矿是神不知鬼不觉,方雍被蒙在鼓里。没想到方雍早就嗅到了气味,暗中部署好一切,利用他们的手来除掉方雍自己想除掉的政敌。
他们不是猎人——他们是棋子。从他们咬上永安铁矿这条线的那一天起,他们就已经落入了方雍布下的陷阱。每一份他们辛苦收集的证据,每一条他们冒险追踪的线索,都是方雍事先铺好的路。
可是两人又陷入了更深的疑惑。
这个局太精妙了——精妙到他们花了六年时间、付出了无数代价,直到把所有证据都拿到手之后才看清它的全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