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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眼墓地旁边——九株白梅树静静地立在晨光里,其中几株的叶尖已经开始发黄,像是被什么灼过。坟墓前有半个足迹,很浅,却能看出是女人的鞋印。
    从这半个足迹来看,她嗅到了有人来过的气息,而且是女人。谁会大清早来看望姐姐?
    不过,她没有去想,而是蹲下身,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,声音哽咽:“姐姐,你在这里躺了四年了。我们日日夜夜都念着你,想着你。我还梦见了你,你说你不想死,你说你还未嫁给程国恩。可是,程国恩已娶了你的闺中密友方嘉慧。你已离去,为何还要念着那个忘恩负义之徒?姐姐,不值得,你忘了他吧。”
    一旁的春夏哭着说道:“大小姐,程国恩就是白眼狼!十几年来,老爷费尽心血教养他,倾囊相授,让他成才。真没想到他中了状元,立马就上了方家的船,娶了方家的女儿。他就是白眼狼,大小姐,他真的不值得您惦记。您在天上要好好的,别再想那个人了。”
    宋含章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,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每一寸石面,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压抑了很久的冷厉:“姐姐,四年前坠马,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坠马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?你托梦告诉我——如果那是天意,妹妹认了;如果是人为,妹妹一定把害死你之人碎尸万段。不管那个人是谁,妹妹一定会找到他,把他带到你的坟前,将他碎尸万段。”
    日光升起又落下,暮色之下,宋含章又坐在屋顶上,朝着九鼎门的方向。
    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襟,她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的云霞,想起了师父的白发,想起了师兄沉默的背影,想起了那片被逍遥剑法削平了切口的竹林,想起了那匹驮着她跑过青山绿水的白马。
    她,在想她的师父和师兄了。
    江南九鼎门的暮色中,柳承志坐在宋含章曾经住过的小屋里。
    屋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——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的茶盏倒扣着,窗台上还搁着她临走前忘了收的半截蜡烛。
    他坐在那里,目光从床移到桌,从桌移到窗,曾经与宋含章一起练枪、练剑、射箭、骑马的画面一幅一幅地浮现在他的眼前。
    他看见她第一次使姜家枪法时把枪杆甩飞了,自己也被带得摔了个跟头;看见她蒙着眼睛在竹林里躲石子,被打得满身青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;看见她骑着白马从山道上飞驰而过,回过头来朝自己笑——
    他的嘴角浮起微笑,伸出手去抓那些画面,可抓住的却只有虚无的空气。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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