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合理,不是灵能反应,是瞳孔在常年的黑暗中放大到了极限,像两颗被打磨过太多遍的矿石碎片,坚硬,没有光泽,但透明。
她不是在问。
她是在做最后一轮判断。
五天的观察,一句试探,一个名字,最后落到这一句上。
她把所有别的可能都排除完了,剩下这一个,需要亲耳听一个答案,才肯决定要不要把自己攒了十六年的东西交出去。
林青凰想了三秒。
这三秒她没有去想怎么说得漂亮,她在想怎么说得真。
对一个用五天攒证据的人,任何修饰都会被当场识破,反而是最干的实话最有分量。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她说,“没有力量,没有信息,没有路。但我记性好,规划能力还凑合,而且不怕死。”
阿九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你记性好有什么用?”
“这个矿坑里有什么,走哪条道,谁的眼睛看不到哪个角落——你告诉我,我来想用途。”林青凰说,“你攒了这么多年的信息,自己一个人,到死都用不完。”
最后半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黑暗里那双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林青凰看见了。
她说中了。
阿九攒了十六年的不只是矿石碎块和止血粉,还有这座矿坑每一条裂缝、每一个监工的习惯、每一处扫描盲区。
一个人攒着,一个人记着,没有出口,没有用途,攒到死,连同那个叫了十六年的名字,一起烂进死人堆。
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值钱,也比谁都清楚自己一个人根本花不出去。
阿九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周围某个铺位上有人翻了个身,布料摩擦石板的声音划过来,又重新归于平静。
那片呼吸的潮声没有变,几千个人睡得像几千块石头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?”阿九问。
“因为你没去找监工。”林青凰说,“换一口糊糊,换一次不挨鞭子,举报我就够了。可是你没有,你用了五天确认我不是陷阱,然后自己凑过来了。”
这个逻辑没有漏洞。
一个只想活命的肉仆,看到死人堆里爬出来一个顶着死人编号的陌生人,本能反应是躲开、遗忘,多想一秒都是浪费。
一个想换好处的肉仆,第一天就会去找监工。阿九两样都没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