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小时睡眠,十六小时劳作。
装筐,背筐,走,倒,回来,再装。
林青凰的身体在第三天开始出现某种迟钝的适应,手掌磨破的伤口结了硬痂,脚底的裂口不再渗血,脊椎断裂处的钝痛从尖锐变成了一种持续的、低频的酸胀。
她学会了搬矿石的正确姿势。
这个正确不是人体工学意义上的正确,而是“不会被监工鞭打”意义上的正确。
弯腰角度太小,说明你偷懒;
弯腰角度太大,说明你在故意磨蹭。
膝盖要微屈,肩膀要前倾,筐要贴着后背的正中间,走路时目光向下,不能超过前面那个肉仆半步。
她学会了低头走路。
前两天她还会不自觉地抬头观察周围环境,第二天下午就为此挨了一下。
监工魂贵的编码鞭抽在肩胛骨上,灼伤透过布衣渗进皮肤,疼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不是因为力度大,而是编码鞭带着一层微弱的灵魂灼蚀效果,专门作用于肉身的痛觉神经。
从那以后她不再抬头。
用余光看,用脚感觉地面坡度的变化来判断位置,用空气流动的方向来推算矿坑结构。比抬头慢,但安全。
灰色糊糊她也不吐了。
第一天差点呕出来的那种干涩已经变成了一种可以忽略的背景感受。
她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批次的糊糊之间极其微弱的差异,今天这碗比昨天稍微稠一点,矿石粉末的含量略高。
她的适应速度极快。
这不是坚强。坚强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词。
她清楚每一秒伪装都在为生存争取时间,每一个被监工接受的动作都在降低暴露的概率。
适应是工具,和搬运筐一样。
夜间,营地熄灯后,周围几千个肉仆的呼吸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涌。
有人在梦里哼了一声,有人翻身时碰到了旁边的人,发出布料摩擦石板的细响。
林青凰躺在铺位上,闭着眼睛,把仅存的灵魂感知向内收拢。
不是向外探查,是向内。
她需要彻底摸清这具身体。
灵魂感知的强度只够覆盖自身肉体的范围,连石板以外的区域都触及不到。
但对于内视来说,够了。
她从头骨开始,沿脊椎往下扫。
颅骨裂纹两条,浅的那条在自行愈合,深的那条没有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