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凰花了很长时间,才在这具冰冷的躯壳里,重新找回了一丝对“身体”的掌控感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锈蚀般的抗议,肌肉的反应慢得像隔了一个世纪,大脑和肢体之间的信号传递,断断续C续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掉线。
脊椎断裂的三节,是痛苦的根源。那股钝痛从后颈一路往下钻,直抵腰椎,每动一下,都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提醒她——这具身体,是个残次品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大脑发出的指令,像是跋涉了千万里,才迟钝地抵达指尖。
食指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慢速,一节,一节地弯曲。
当指尖终于碰到掌心的那一刻,一股远比疼痛更尖锐的酸楚,狠狠撞在她的灵魂上。
曾经那只手,五指张开,可撼星辰,可裂战舰。
而现在,仅仅是“握拳”这个最简单的动作,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她花了更长的时间,才把身体从趴着翻成侧躺,又撑着冰冷的地面,在一阵阵天旋地转中,慢慢坐了起来。
颅骨的裂纹在重力改变后,带来一阵剧烈的胀痛,脑袋里像被人灌了铅,嗡嗡作响。
等剧痛稍缓,她用这具身体的眼睛,第一次打量四周。
灰色的矿坑天花板,岩层粗糙,挂着灰白色的矿粉,偶尔有碎石从缝隙里掉下来。
远处,是矿石碰撞的闷响,矿车碾过地面的吱呀声,还有监工魂贵巡逻时那独特的编码波动。
空气里那股味儿,又干又冲,是矿石粉尘和血腥味的混合体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破了好几个洞的灰色布衣,衣领上是早已干涸的、从耳鼻流出的暗色血迹。
赤着脚,脚底的厚茧比盔甲还硬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人,不知在这鬼地方当了多久的牛马,手上全是老茧和新伤,皮肤粗糙得像砂纸。
左前臂内侧,一个灰色的烙印,是一串她看不懂的编号。
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叫什么,只知道,它有一个代号。
一七三。
从现在起,这也是她的代号了。
林青凰低着头,坐在死人堆里。
她的灵魂已彻底与肉身融合,灵魂频率被这具血肉之躯完美屏蔽,近乎为零。
在永生文明那套天罗地网般的追踪系统里,那个被关押的红色灵魂光球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没有信号,没有频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