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寸一寸,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。
不痛,或者说,已经痛得没有任何知觉了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消散。
皮肤、骨骼、血肉,全部变成萤火一样的碎光,从身体飘出来,被风卷着,洒向脚下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金色的光点落在焦土上,落在废墟上,落在弹坑的边缘,落在倒塌建筑裸露的钢筋上。
风很轻。
光很温柔。
地面上,所有还活着的人,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。
他们看到了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红色身影。
看到了漫天飘落的金色萤光。
看到了他们的总教官,正在变成光……
徐正一跪下去了。
他的膝盖砸在焦土上,砸出一个坑。
断了的左臂甩出去,他也根本顾不上。
另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,五指插进滚烫的泥土里,指缝里渗出血。
他仰着头,脖子上青筋绷得快要炸开。
没能喊出来。
因为嗓子里溢满了血,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远处,一个满脸是血的老人从碎石堆里爬出半个身子。
他看了一眼天空,身体晃了晃。
双膝跪进了碎玻璃里,玻璃碴扎进肉里,扎得很深,血马上洇出来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一个母亲抱着婴儿跪在废墟旁边,孩子在怀里睡着了,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。
母亲的泪砸在襁褓上,一滴接一滴,没有声音。
所有人跪下去了。
没有下命令,没有人组织。
从战场最前沿到最后方,从废墟到弹坑,从断壁残垣到还在冒烟的残骸里……
跪了一地。
沉默。
数以亿计幸存者的沉默,压在天地之间,比任何声音都要震耳欲聋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了。
“送总教官。”
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。
然后,一个人说了,身旁的战士立刻跟上了。
十个,百个……
最后后是身后的百姓。
一百人,一千人,一万人……
声浪从战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,越来越大,越来越整齐。
穿过废墟,穿过焦土,穿过每一座还冒着烟的城市残骸,穿过每一个地下避难所破裂的通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