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游走,不快,但不算慢。
她要“供认”的事情本就不多,或者说,能被钉死、能用来交换的“筹码”,也只剩下这一件了。
很快,那粗糙发黄的纸张上,便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工整却透着死气的字迹。
最后一行落下,是一个同样工整、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签名画押。
没有朱砂,她便咬破了自己的指尖,按下了一个暗红发黑、略显狰狞的指印。
血珠渗出,在指尖凝成小小一颗,很快又变得暗沉。
她看着那指印,眼神里满是欣慰,在心里默默的念着。
【我的儿,我不曾为你做过什么......这便是我为你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......】
【如果我还能选一次,我不会做这样的傻事......】
【我什么也不想争了,我也想看你平安长大。】
她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,又等了一会儿,待墨痕和血迹都干涸定型,才将那张轻飘飘、却又重如枷锁的纸,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方胜的模样。
然后,撑着桌面,缓缓站起身。
愉妃坐得太久,腿脚有些麻木,冰冷从脚底直窜上来,她微微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桌沿。
稳了稳身形,她拿起那张折好的纸,走到门边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霉味的空气,拉开了门。
小德子见门开,连忙站直了身子。
愉妃将那张折好的纸递过去。
“拿去,把这纸呈交给皇上。”
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,也更轻,“也告诉永琪,告诉他......他要的,我写了。”
“望他......别忘了答应我的事。”
她没说是什么事,但小德子心知肚明。
他紧紧攥住那张似乎还带着屋内阴寒之气的纸,感觉那薄薄的纸张烫手得很。
他不敢看愉妃此刻的脸,只深深低下头,应了声。
“嗻。奴才一定把话带到。也一定把这东西送到万岁爷面前。”
说罢,他不再停留,便躬身急急退了两步,随即转身,快步穿过北三所荒芜的院落。
脚下的枯草碎石被他仓促的脚步带起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他伸手去拉门闩,手指都冻得有些不听使唤,摸索了几下才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他闪身出去,又立刻回身,用力将那扇破旧的木门合拢,从外面挂上了沉重的铜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