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夫人柔声道:“大郎一路辛苦,你是头回出京办差,你父亲也是头回这般心里挂记嘴上念叨着,好在一切顺利,我瞧着是瘦了些,不过精神头比从前好了。”
谢家二叔笑道:“阿濯这回差事要向圣上回话的,大哥难免多想着几分。”
谢弈冷哼一声:“也是要成亲的人,若这点事也办不好,如何能掌家?”
谢时濯只得道:“老爷说得是。”
谢时澳探过身来:“大哥与我们说说江南怎么样?我有两个江苏的同窗,他们邀请我们一批人明年去江苏游学呢!”
正房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,几个弟弟都是爱出游的性子,谢容汐也露出期盼的眼神来。
谢时濯开口简单介绍了一番杭州的景致,听得几个孩子都很是向往,最后还是邢夫人叫停,让大家去赴家宴,才堪堪打消了他们要去游玩的心思。
回府这一晚,一切看起来都和乐融融,若不是谢时汛先说了那一番话的话。
入夜之后,英国公府各院渐次熄了灯火,东院沧浪堂内书房却还亮着灯。
红景洗漱好回外间,与青非换了班,悄声问:“还没睡下呢?”
青非摇头,指了指内书房,低声道:“姐姐辛苦了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红景待青非走后,从衣桁上取下披风往内书房去,她本以为谢时濯在为明日上值做准备,进去后却发现他坐在椅子上,一只手按在桌上一个长长的木盒上,目光落在烛火上,怔怔的,不知在想什么。红景担心贸然出现吓到谢时濯,轻轻咳了一声,见谢时濯掀起眼帘看过来,眼中尽是寒意,刚迈出去的步子顿时僵在原地。
谢时濯顿了一瞬,回过神来,看到红景臂上披风,明白她的来意,柔和了脸色,道:“我就睡了,你歇着去吧,不必管我。”
红景眨了眨眼,方才仿佛是幻觉,现在的谢时濯又和平常一样,是个再和煦不过的人了。红景不自觉松了口气,道:“公子是在想明天的事吗?”
“是,也不尽是。”谢时濯站起身,在房中踱了两步,发现红景还站在原地,心里不由起了倾诉的欲望,可总有万般心思,却无两件能为他人知,最后只能道,“红景,你看稼轩词吗?”
红景道:“公子喜欢稼轩词,奴婢不识得几个字,但也有幸记住了几句。”
“哦?”谢时濯不由笑起来,“那么,你最喜欢哪一句呢?”
“嗯……‘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