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时,卧室里仍是一片死寂般的黑暗。窗帘的遮光性太好,窗户的隔音效果太强,他盯着眼前的虚无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一时分不清晨昏交界。
而当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眯眼点亮屏幕之后,楚意安看了又看,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梦里遨游。
现在是早上十一点零六分。
婚后第一天,该去见顾家老太太的日子,居然没人叫他起床。
若是还在楚家,楚意安如果一口气睡上近乎大半日,母亲或许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撬锁砍门砸墙,剪被褥撕衣服烧地毯,折腾一天禁食禁水,她会亲自陪着他受罚遭罪,谁都别想再吃饭。
身为一名作为婴儿重新诞生的穿越人士,活了两辈子还能把自己混成这样,楚意安其实也有话要辩解。
人家毕竟算是他亲妈,而且……亲妈手里真的有枪。
当然,顾阎的枪只会比母亲更多,由此让这婚后的第一天安宁,显得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反正已经起晚了,那就不能着急,尽量别出纰漏。
楚意安不紧不慢地起身,拉开窗帘,洗漱化妆,整理发型,穿了柔软的米白长裙,将茶色的羊绒围巾当作坎肩,披上肩头,再松松地绕一圈遮起锁骨。
他如此打扮,还是为了今日去见大家长,最好能稍微顺利些,别让自己吃不上饭。
顾老太太瞧着温和,但她可是召婿入门的董事长,在商海浮沉那么多年,身子骨至今还算硬朗,那就绝不是好相与的主。
而如今这场商业联姻,媒体揣测得已经够难听了,毕竟楚家势头不小,既是野狼也是肥肉,合作才刚开始,故事还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。考虑到顾阎独揽大权后做得不错……那位老太太,暂时应该会更喜欢小白花样式的顾夫人。
楚意安将黑发缓缓梳直,尽可能让自己不显出野心和攻击性,妆容也选了更为浅淡的。不过考虑这么多,他心里其实还是没底。
因为在昨夜婚宴上,顾阎压根就没安排任何敬酒见人、发表感言的公式化流程。那极尽奢靡的宴厅里坐满了人,觥筹交错热闹非凡,可楚意安几乎没有碰到一滴酒精,也来不及去和老太太打个招呼。
他俩才亲完嘴没多久,楚意安就稀里糊涂坐上了车,被顾阎带回家里,还因此浪费了一颗解酒药。
怪人。
楚意安站在浴室里,垂眸扫过大理石台面,伸出手指,将排列整齐的洗漱用品们悄悄推歪了一小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