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法又快又稳。
完全是某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手感。
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,每一针的间距都精确到几乎完全相等,他在缝纫这件事上的造诣,似乎并不比他用刀的造诣低。
旁边乔伊波伊那首跑调的草原歌一段还没唱完,他就缝完了。
打了一个非常工整的死结,剪线,整理边缘。
随后他把熊放在自己膝盖上,对称地检查了一遍——
熊的左眼,是它原本就剩下的那颗玻璃珠。
右眼,是他刚刚从自己风衣上掰下来的那颗、在火光下闪着幽光的黄铜纽扣。
两只眼睛一颗玻璃一颗黄铜,颜色完全不一样。
但琼斯似乎对这个对称结果表示满意。
他把针和银线收回风衣口袋,重新戴正了单片眼镜,继续用小骨签从烤鸟肉上挑出最薄的一片放进嘴里——
动作精准得像是刚才那一段从未发生过。
而林诺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。
他一时间没什么想法。
原来这家伙,也是会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掰下来送人的。
……
篝火渐弱时——
老妇人一个人走到了林诺所在的阴影里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,把那根被磨得发亮的木杖横放在膝盖上。
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。
远处,乔伊波伊还在用他那破锣嗓子唱第几首已经数不清的草原歌。琼斯坐在火堆另一侧,怀里那只刚被缝好眼睛的熊已经被小女孩抱回去了——他重新恢复了那种万年不变的冷峻坐姿。
但林诺看得很清楚——
他端着的那杯奶酒,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喝掉了半杯。
最后,老妇人开口了。
她说话的方式很平淡,像是在描述今晚天气会怎样。
“你身上的人。“
“比草原上的羊还多。“
林诺握着风衣下摆的指节几不可见地一紧。
他没有装傻,也没有反驳。
——他知道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承认。
对面这个老妇人,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征求他的承认。
他只是安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老妇人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星空——
“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猎人。“
“猎人能闻见动物身上的味道。“
“它最近吃过什么、喝过什么、被什么伤过、爱过哪一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