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带的太阳毒得离谱,晒得整片贫民区热气腾腾。1967年,世界处于发展的黄金时代,可这份繁华,半分都落不到兰芳的普通人身上。
坤甸的贫民区,矮矮的高脚屋挨在一起,坑洼的土路积着混了垃圾的雨水,热风一卷,闷臭味裹着热浪往人脸上拍,喘口气都觉得发烫。
在这里生活的人,虽说能勉强填饱肚子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,但绝对过得不好。
街角的修鞋摊前,胡安正埋着头工作。
15年前从南越移民兰芳,他就靠这门手艺吃饭。他的摊儿在这片小有名气——不仅手艺地道,收费还比别人便宜一些。
附近的人都愿意找他修鞋,从早到晚摊前总有活干,一天下来能赚个三十块。但仅仅够养家糊口而已,他都忘记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。
“胡安,麻烦快点啊!我下午还要去码头上工呢。”码头工人们,不耐烦的催促道。
“快了快了,最后两针。”胡安头也不抬,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:“保证不耽误你上工。”
这时,三道阴影罩住了小小的鞋摊。
为首的男人叼着烟,花衬衫敞着怀,吊儿郎当——正是这片贫民区的黑帮头子,乌鸦标。身后俩小弟横眉竖眼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胡安,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啊。”
乌鸦标弹了弹烟灰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还有,这个月管理费涨了,八块钱一天。”
胡安连忙放下手里的鞋,搓了搓手陪笑:“乌鸦哥,上个月不才五块钱吗?怎么又涨了?我这小本生意,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少跟我哭穷。”乌鸦标一巴掌拍在胡安的头上,疼得胡安直咧嘴:“现在世道不一样了!”
“现在当官的,只管自己捞钱,街上小偷小摸、抢东西的多了去了!我手下的兄弟天天帮你们看摊子、防小偷,不得吃饭啊?”
胡安咬着牙没敢吭声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
以前,华商为了保住选举成果时,特别雇佣南华退役官兵,来保护他们的利益。
坤甸的街上天天有兵巡逻,小偷小摸都少见,黑帮哪敢当街收保护费?也就敢偷偷敲诈他们这些外来的南越人、柬埔寨人。
可现在呢?
兰芳的印尼反对势力清干净了,李宗仁、白崇禧年纪大了,南华军队一撤,压不住那帮功臣勋贵。警察跟黑帮蛇鼠一窝,本就是民国传下来的老毛病,谁见了都睁一只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