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东琢磨了一会儿,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个字:
南风。
南风知我意,吹梦到西洲。
这句古诗他挺喜欢的,带着几分含蓄,又有几分疏离。
用作笔名,既好记,又不容易让人联想到本人。
就这么定了。
他把“南风”两个字写在稿纸的右下角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觉得还算满意。
收起稿子,林卫东正准备出门,身后传来林卫兰的声音。
“哥,你等会儿。”
林卫东转过身,见妹妹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个搪瓷盆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怎么了?”
林卫兰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哥,建国今天下午没事,要不……让他过来坐坐?”
林卫东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丁建国,妹妹那个对象。
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。
“行,让他来吧。”
林卫兰本来还怕哥哥不同意,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,脸上顿时露出笑容。
“那我等会儿去买点菜,晚上好好做一顿。”
“我先把稿子送到编辑部,回来再跟你一起去买菜。”
林卫东说完,推门出了院子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,经过百货大楼,路过西单。
他靠着车窗,脑子里琢磨着《伤痕》这篇稿子。
说实话,他有点拿不准。
这篇的分量太重了。
它不只是讲故事,更是在撕开一道伤口,让整整一代人去面对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。
上一世,《伤痕》发表后,引起的反响是空前的,也是剧烈的。
有人读完之后泪流满面,有人连夜写信倾诉心声,也有人拍案而起,指责作者“歪曲历史”、“抹黑时代”。
争议越大,影响力越大。
可问题是,他现在还是个学生,刚考上北大,脚跟还没站稳。
万一这篇稿子惹出什么风波,会不会影响学业?
转念一想,又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如今是一九七八年,不是一九六八年。风向已经变了,那些最灰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
连《人民文学》都敢发《一个知青的溺亡》,他还有什么好怕的?
大不了就是被人骂几句。
骂就骂呗,当作者哪有不被骂的?
公交车在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