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太轻,太柔,太不像林振邦了。
一个父亲在试探他的孩子是否还在发烧的温度,还是在小心地确认,他的孩子,是否还在让他有额头可以抵。
然后他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。
没说饿,没说要换衣服,没说自己已经两天两夜没睡。
他就坐在那儿,很平静地环顾四周。
大儿子林景深胡子拉碴地靠在门边,二儿子林司屿整个人像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,四儿子林沐风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林振邦看着这一切,没出一个字的安慰。
他只是把椅子往床边又挪了半寸。
一双关节粗粝的大手把林荀那只没有挂点滴的手拢在掌心里,拇指轻轻摸索着他虎口上淡青色的血管。
外面走廊有人推车经过,傍晚的光从半拉的窗帘缝漏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,给他的沉默镀上了一圈极淡的、颤抖的、金光。
“不怕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刚学会说话:“爸在,爸哪儿也不去了。”
从那天开始,林振邦把病房当成了办公室。
他的行李箱摊在角落,文件从箱子里掏出来堆在床尾的移动桌上,合同、报表、授权书,一沓一沓,和林司屿那摞打印纸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财务报表哪个是用药指南。
他不参与治疗的讨论。
青岗说调药,他点头,
青岗说联系厂家,他签字。
青岗说要再查一遍临床数据,他把手机掏出来给他找认识的专家。
“我不懂医,管不了。”他把签好字的文件塞进快递信封:“但我管得了别的。”
林振邦抬起头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:“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,我让他这辈子都被链子套着脖子过。”
他没有加重语气,但林景深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,那种语气,林景深听过。
上一次听到,是白韵去世那年。
林振邦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建材厂在十年内做成了行业龙头。
他用的是商人的手段,但他用的是亡妻丈夫的恨意。
现在这股恨意没有了对象,但那股劲还在。
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这个家最基本的运转,让每一个陪在床边的儿子都能安心待在床边,不为外面的世界分心。
他不轻易表达担忧,但他对林荀说得最多。
“你今天笑了两次”他嘴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