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荀是在第六天早上真正醒来的。
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醒,是清醒的,知道自己是谁、在哪、发生了什么的那种醒。
他睁开眼,看见白色的天花板,看见输液管,看见心电监护的线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“水……”
林沐风立刻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倒水,倒得太满,洒了一半。
他端着小半杯水,用棉签蘸着,轻轻涂在林荀嘴唇上。
林荀看着他四哥红红的眼眶,想说你又哭了,但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“四哥,我想吃苹果。”
林沐风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拼命点头,转身去找苹果,手抖得拿不住,苹果滚到地上。
他捡起来,擦了擦,开始削。削得很难看,比青岗削的还难看。
但他削得很认真,一刀一刀的,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术。
林荀看着他削苹果,突然觉得,活着真好。
活着才能看见四哥削苹果,活着才能听见三哥吵,活着才能被二哥揉头发,活着才能叫大哥,活着才能被爸拍头。
活着真好。
林瑾瑜冲进来的时候,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果篮。
他站在床边,看着林荀,嘴张着,半天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,蹲下来,趴在床边:“小荀……你吓死三哥了……”
林荀看着他三哥那颗乱糟糟的脑袋,想伸手摸摸,但手没力气。
他只是笑了笑:“三哥,你咋哭了?”
林瑾瑜抬起头,脸上果然挂着泪:“我没哭,是汗。”
林荀笑了:“汗?原来眼睛也可以流汗吗 ?”
林瑾瑜噎住了,他擦了擦脸,瞪了林荀一眼:“你还有力气损人,看来是真好了。”
林荀笑着,又咳了一声。
很轻的一声,但他咳完,胸口有点闷。他没在意,以为是躺太久了。
林司屿走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他在床边坐下,看着林荀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:“等你好了,我给你讲题。”
林荀看着那本书,又看了看他二哥那张认真的脸。
林荀:?
林司屿看着他,以为他这样也是因为被这一次吓到了 。
然后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林荀的头发:“别怕。”
林荀愣了一下:“……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