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必提防人心诡谲,不必应付妻妾纷争,不必步步小心翼翼揣测人心,这般安稳松弛的日子,是她穿来这里许久,难得的舒心时光。
恰逢此时,朝堂风波再起。
江南总督噶礼与江苏巡抚张伯行互参案拉锯愈演愈烈,奏折如雪片般送入热河行宫御前。康熙命胤禛牵头核查梳理、对账归档、甄别虚实,一时间压在胤禛肩头的政务堆积如山。
白日随驾听旨、分班值守、对接朝臣,入夜后还要独坐书房批阅卷宗、核对钱粮账册,往往一忙便是大半宿,眼底日日覆着淡淡的青黑,整个人疲累不已。
钱晚柠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她无别的本事替他分担政务,只能守着自己一方烟火温柔,尽己所能宽慰他的疲惫。
每日亥时,她必会亲自下厨,炖好温补汤羹、做好宵夜,亲手送至胤禛值守的书房。待他用过宵夜,稍作歇息,她便不多打扰,独自返回自己的小苑安歇。
一连三日,日日如此,从未间断。行宫之内,人人皆知四爷偏爱年福晋,唯有她的汤羹,能解雍亲王满身疲惫。
可到了第四日亥时,夜色深沉,星子垂落,书房烛火摇曳不息,本该准时出现的纤细身影,却迟迟未至。
案前卷宗堆叠如山,胤禛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,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习惯性染上一层空落。
白日繁杂政务压身,他撑着一身清冷隐忍,从无半分倦怠外露,可唯有每晚那一盏宵夜、那一抹温柔身影,是他枯燥繁重公务里的期许与慰藉。
亥时过半,人依旧未到。
胤禛眉宇间的温润一点点褪去,寒意悄然漫上眉眼,周身气压骤然沉冷。他未曾多言,只抬手淡淡吩咐门外候立的洪舟:“去查,年福晋身在何处。”
洪舟深知主子性情,看似平静,实则已然动怒,不敢耽搁半步,即刻躬身退下,速速前去打探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洪舟匆匆折返,低声回禀:“王爷,年福晋被德妃娘娘传至别院,至今未归。”
短短一句,便让胤禛心头怒火骤燃。
又是如此。
无论事前如何叮嘱、再三告诫,无论此前吃过多少次亏、受过多少算计,每逢德妃传召,她永远不会第一时间遣人通报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