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晚柠根本无心抬头张望,更无心观赏满桌山珍海味,甚至不知席间究竟摆着何等佳肴。她坐立难安,只觉周遭所有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,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压抑。
幸而身侧的胤禛细致入微,看穿了她的局促。全程无需她抬手,他便静静执筷,将桌上清淡适口、软糯易消化的菜式一一夹入她碗中,动作温柔自然,无声照料,将她妥帖护佑在侧。
钱晚柠心口酸涩纷乱,食不知味,只能机械地张口咀嚼吞咽,全然尝不出半点佳肴的鲜香。
二人这般静默温存、润物无声的相处,落在旁人眼中,便是极致的恩爱缱绻。
胤禵看在眼里,眼底掠过一抹阴郁酸涩,终是按捺不住,端着酒杯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,淡淡开口:“四哥如今倒是愈发会疼人了,只是不知四哥是日日如此,还是人前做戏,专为旁人看的?”
话音落下,席间一瞬安静,暗流悄然涌动。众人皆是聪明人,瞬间听出十四贝子话中的针锋相对,纷纷屏息凝神,不敢多言。
胤禛神色未变,执筷的手依旧从容淡定,淡淡抬眸回击,语气平和却字字锋利,不落下风:“夫妻间情分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十四弟与其有空揣测旁人,不如多操心自己的前程。来日你若能晋封亲王,完颜氏自然也能从贝子福晋,晋为亲王福晋,荣光加身。”
这番话精准戳中胤禵心底执念,他素来争强好胜,事事都想与胤禛一较高下,此刻被当众点破心事,顿时敛了笑意,冷笑一声回怼:“就算来日我封亲王又如何?说到底,侧室终究是侧室,永远比不上正妻嫡福晋的荣光。”
话语未尽,深意昭然。
他目光直直扫向垂首静坐的钱晚柠,眼底满是惋惜,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。若当初她未曾仓促指婚,今日便不会是雍王府的侧福晋,而是堂堂正正的贝子府福晋,风光无限。胤禛如何宠她,也不过是屈居人下的侧室,掩耳盗铃罢了。
钱晚柠心头巨震,只觉胤禵已然失了分寸,近乎疯癫。这般私密纠葛、儿女情长,竟敢当着满堂王公贵胄、世家亲眷的面公然挑起,丝毫不怕落人口实。
她心底又慌又恼,再也坐不住,只想立刻逃离这尴尬凶险的场面,当即起身欲寻借口离席。可身形刚动,便撞上迎面前来敬酒的年羹尧与年熙。
二人手持酒杯,正欲上前敬雍亲王夫妻一杯,恰逢她起身避让,动作相撞之间,年熙手中的酒杯骤然倾斜。
哗啦——
温热的酒水尽数泼洒而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