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同榻而眠,咫尺相依,却心隔天涯。温柔的怀抱之下,是无人知晓的疏离与裂痕,悄无声息,却彻底扎根,再也无法抹去。
如此冷淡疏离的日子,转瞬过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钱晚柠始终清淡平静,待人温和、处事妥帖,面上不露半分怨怼,依旧安分守己、打理小苑诸事,只是刻意避开了所有与胤禛独处的机会,沉静淡漠、不卑不亢。
胤禛何其敏锐,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疏离。她不再主动寻他闲谈,不再眉眼弯弯与他说笑,不再温顺依偎、软声细语,哪怕偶遇,也只是礼数周全、淡淡行礼,客气得如同寻常府中下人。
他心底愈发焦躁难耐,再也按捺不住。往日里的沉稳克制尽数褪去,索性早早搁置了堆积如山的朝堂公务,来到她的小苑,只想陪着她、靠近她,消解她心底的隔阂。
这日天色微沉,烛火初燃,暖光摇曳。案上静静摊放着连日来从京城各处递来的弹劾年羹尧的奏折抄报,密密麻麻的字句,尽数是对年羹尧的猜忌与弹劾,字字诛心、步步紧逼。
钱晚柠端坐案前,手执银匙,细细品尝着盘中余下的桂花芡实糕,姿态恬淡、神色平静,仿佛对周遭的朝堂风波、人心诡谲,全然无动于衷。
胤禛缓步踏入屋内,目光沉沉落在她清丽淡然的侧颜上,心头郁结难解。他抬手将桌上堆砌的弹劾卷宗轻轻挪至一旁,俯身向前,温热的指尖欲去握住她微凉的手背,一如往日那般温柔亲昵。
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,钱晚柠身形微侧,悄然抬手后撤,指尖轻轻缩回,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,疏离克制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,却彻底刺痛了胤禛。
他停住手,眸色沉沉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受伤与无奈,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酸涩,缓缓开口:“你近日总躲着我。”
屋内烛火摇曳,光影斑驳,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,气氛沉寂凝滞。胤禛凝望着她,字字恳切,带着难得的笨拙与认真:“湖心亭那一场祸事过后,你心中究竟压着什么心事,始终不肯同我说?你我夫妻一体,荣辱与共、祸福相依,世间之事,还有什么是你我不能坦然相对的?”
他不解,他困惑,他满心疼惜,却无从下手,不知究竟是何处做错,让她生出这般深的隔阂。
钱晚柠垂着眼帘,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惶惑与酸涩。心底深藏的千头万绪卡在喉间,几乎就要脱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