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车马奔波,身心本就疲惫,此刻静坐无事,倦意层层翻涌,裹挟着她沉沉的睡意。钱晚柠伏在窗边案几上,眉眼微阖,原本只是稍作歇息,不知不觉间便坠入浅眠,呼吸绵长温顺,在寂静的夜色里安然静待归人。
不知过了几许,一阵微凉的夜风穿窗而入,拂动她鬓边碎发,紧接着一件带着风尘薄凉气息的宽大外袍,轻轻落在了她单薄的脊背之上。
温和的暖意骤然包裹周身,瞬间惊醒了浅眠的钱晚柠。她倏然抬眸,朦胧睡意尽数褪去,目光落在身前之人身上时,心头猛地一震,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。
这是她追随胤禛许久,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憔悴、褪去所有矜贵锋芒的雍亲王。
往日里,他永远衣冠整洁、身姿挺拔,玄色常服规整肃穆,眉眼清冷矜贵,一举一动皆是天家皇子的沉稳气度,不染半分尘埃,不露半分疲色。可今夜归来的他,全然换了一番模样。
满头墨色鬓发被汗水濡湿,凌乱地贴在额角、颈侧,额间布满细密汗珠。一身常穿的玄色锦袍斑驳不堪,衣摆、袖口、肩头沾满深浅不一的泥污尘土,层层污渍交错,在皎洁月光与摇曳烛火的映照下,明暗错落,狼狈不堪。
他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,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、沉痛与寒心,周身萦绕着一层压抑死寂的低气压,仿佛将整座灾区的疾苦与沉重,都尽数扛在了一人肩头。
“四爷,你回来了。”钱晚柠连忙直起身,眼底满是疼惜,声音轻柔软糯,带着初醒的微哑,“菜都凉了,我即刻去后厨热一热,你快坐下歇歇。”
她刚要起身起身,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。胤禛一言不发,未曾开口半句,只是微微俯身,将疲惫沉重的头颅,深深埋进了她温暖柔软的颈窝。
他宽厚的臂膀轻轻环住她的腰,力道克制隐忍,没有半分情欲,只剩极致的疲惫与无助。滚烫又微凉的呼吸喷洒在她细嫩的颈侧,带着风尘、泥土与淡淡的草木气息,将连日来强忍的压抑、愤懑与疲惫,悄然倾泻。
钱晚柠心头骤然一酸,鼻尖微微发胀。素来隐忍克制的胤禛,此刻卸下了所有威严、城府、伪装,露出了最脆弱真实的模样。他从不向任何人示弱诉苦,唯独在她面前,愿意展露真正的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