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,礼数周全,笑意得体:“下官早已命人收拾妥当城中驿馆,备下清淡适口的接风宴席、净室茶汤。王爷且先移步歇息洗漱、安顿身心,待休整完毕,我等三人再逐一细禀全境灾情、仓储账目,从容商议赈灾对策,方为稳妥。”
一旁的黄秉中依旧缄默伫立,不敢插一言半语,只是垂首躬身,时不时局促点头附和,眼底满是惴惴不安,全然一副唯上司马首是瞻、遇事不敢决断的怯懦模样。
短短片刻的碰面寒暄,胤禛心底已然通透彻亮。祖良璧刚正纯粹、一心为民,是赈灾最靠谱、最实心的助力;黄秉中勤勉细致、熟稔民政,却胆小畏上、毫无魄力,极易被地方豪强裹挟牵制;范时崇老谋深算、深谙自保之道,重仕途、善周旋、姑息乡绅贪弊,刻意粉饰太平,定然是此番赈灾大局中最难应对的阻碍。
胤禛不动声色,微微颔首示意范时崇引路。他心中已有定计,初入闽地,不宜即刻撕破脸面,正好借驿馆宴席之机,徐徐敲打二人,挫一挫他们刻意遮掩灾情、敷衍公务的锐气,摸清地方官场的暗流与弊病。
一行人顺着平整的城内官道向驿馆行进,沿途街巷整洁规整,商铺林立、门户大开,往来百姓衣着齐整、步履从容,全然不见半点灾年乱象。本该遍布饥民、流民拥堵的城门要道,此刻干净得过分、太平得诡异。
胤禛眸光微沉,心底冷意渐生。他心知肚明,这般太平景象绝非实情,定是范时崇提前下令,将所有衣衫褴褛、食不果腹的流民尽数驱逐至城外荒郊深山,刻意遮掩满目疮痍的灾情,只为在钦差面前粉饰自己的治下功绩。
他侧脸微转,借着行道榕树浓荫的遮挡,朝身侧贴身随行的洪舟递去一道隐晦冷冽的眼神。
洪舟跟随胤禛多年,最是通晓他的心思,瞬间领会其中深意。钱晚柠女扮男装、隐匿仆从队伍随行,是王爷唯一的软肋,如今闽地官场暗流涌动、官绅勾结、盗匪滋生、流民积怨,局势凶险莫测,一旦身份暴露,不仅她自身难保,更会成为朝堂对手攻讦胤禛的把柄。
他不敢耽搁,趁众人尽数簇拥胤禛前行、无人留意队尾的间隙,快步绕至后方,寻到一身粗布青衣、束发素面、刻意压低身形的钱晚柠,轻轻拉住她的衣袖,低声示意:“福晋随属下走。”
二人悄然脱离行进队伍,绕开正门仪仗,从驿馆僻静的后厨小门悄然入内。落脚安静的小院之后,洪舟敛去所有松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