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知怎么会听不出他在给她递台阶。
她不懂医院的排班制度,也不懂所谓的联合会诊流程。但她懂时谦。
他的生活严谨有序,从来不会在约好的时间爽约,除非天塌了。
可天是塌不下来的。
塌的是她的承诺。
姜知心里裂开一角,酸楚难当。
“时谦,对不起。”
她低着头,眼眶有些发热,除了这三个字,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“是我工作没安排好。”
时谦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而且,你如果真的能狠下心不管他,把他扔在路边自生自灭,那倒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知了。”
“知知,去吧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有些话你们迟早要说清楚。不管是告别,还是别的什么,我希望你心里是轻松的,是干干净净的。”
姜知喉咙发紧,只能点了点头。
时谦收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:“好了,大厅冷,你进去吧,我也要走了。等这边稳定了,你给我发消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。
姜知站在原地,看着他高瘦的背影融入人群。
周围是形色匆匆的病患和家属,有人哭有人喊,有人焦急。
那身白大褂的衣角扬起。
他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转过急诊大厅的拐角,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她看到的视线,时谦脚下的步子顿住了。
脸上温和笑意顷刻间崩塌,他靠在墙壁上,仰起头用力喘了两下,抬手捂住了眼睛。
哪有什么急会诊。
今天简直是儿科最清闲的一天,连个咳嗽的小孩子都没有。
他推掉了所有的行政会议,提前两小时安排好了交接班,就是为了想不受任何打扰地陪她在云城的夜色里走一走,想牵着她的手看一次烟花。
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,听着自己心跳一点点慢下来,凉下去。
姜知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,直到腿有些发麻,才转身走到留观室外的长椅上坐下。
她靠在椅背上,有些失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钟。
四年前是她流着血躺在里面,又疼又怕。
可程昱钊来了之后,对她说:“姜知,你能不能反省一下你自己。”
这句话成了逼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所以她跑了。
如今风水轮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