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牛的农夫候着也是候着,索性跟过来,隔了两步远蹲在水边,掬起一捧水搓搓脸上尘土,一边稀里哗啦地洗脸一边艳羡道:“公子,恁这胡茬可真懂事咧,看我的——都能孵蛋了。”
谢平忧一怔,反应过来他是在讲自己胡子长得慢,于是噗嗤一声笑了,也不解释,岔开话题道:“瞧日头现在至多不过申时,怎的听人讲长安城墙都快关了?”
“俺也不知道。”农夫扭回头遥遥望见长安城恢弘的城墙,秋风落叶之中,一片肃杀之气。
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,凭借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直觉道:“世道不太平,不是兵祸就是时疫,城里只怕又戒严了,公子,咱们快些走,趁天黑之前得赶紧找个地方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谢平忧擦干脸,一秒钟也没多耽误,随他上了牛车,直奔城门。
城门差点儿就关了,幸亏前面排了个携金银细软入城的傻大户,守城的官兵如见肥羊,正在想方设法地刮出更多油水。
“官爷,我们这——”赶车的农夫主动掀开牛车上的几筐土豆红薯,那群人百忙之中分他一个白眼,挥挥手道:“赶紧走,没看见这儿有正事吗?!”
俩人点头哈腰,迅速拽着看热闹的牛进城去了。
果然有宵禁,城里客栈大多爆满,俩人兜了大圈才找到投宿的地方,刚迈脚进去,小厮就热情地甩着毛巾上来掸灰。
农夫没怎么让人服侍过,有些局促地往后躲,观察谢平忧张开双手,自如地左右歪了歪脑袋,心道这位公子俊美出尘,果然不是一般人物。
谢平忧去找小厮的眼睛,打听道:“小二,问你个事。”
“啥事儿啊?您只管问。”
“长安城里现如今是谁做主?怎的路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,我看有些人要走,有些人刚来,城内东西九条、南北五条,共计四十五条大路全都堵成一锅粥了。”
“嗐!这可就说来话长了!”小厮端出两碗凉水,招呼二人坐下听。
原来自去年年底起,怀恩侯在塞北起兵,挥师南下,起初朝廷内讧不止,根本无力组织反抗,俩月间连失三城,不过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再加上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,京城那群老鳖总算从醉生梦死的状态里醒过来,匆忙组建了临时领导班子,全力应对起义军